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推开门，熟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和记忆里的气息分毫不差。她踢掉皮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将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这是她和连溪月的秘密基地。

不，准确来说，是她当年偷偷准备的惊喜。

三年前的夏天，连溪月刚接手闻氏空客部的副总监职位，忙得脚不沾地。闻星染那时候还顶着个闲职，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等连溪月下班。可等了一次又一次，等来的不是连溪月带着一身酒气的疲惫，就是一句轻飘飘的“今晚有应酬”。

她记得第一次吵架，是在连溪月的办公室。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提前订好了蛋糕，买了连溪月最喜欢的白玫瑰，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果连溪月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市场部的几个同事，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敲定的合作协议，脸上满是笑意。

“星染？你怎么在这儿？”连溪月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想牵她的手，“抱歉，临时加了个会，忘了告诉你。”

闻星染甩开她的手，将怀里的玫瑰狠狠摔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像破碎的心事。“忘了？连溪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她的声音发颤，眼底的水汽几乎要溢出来，“你每天不是应酬就是开会，我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

周围的同事识趣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连溪月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地上的花瓣，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星染，我现在刚接手工作，空客部的担子太重，我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我就不重要了，是吗？”闻星染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连溪月，你告诉我，工作和我，到底哪个重要？”

连溪月捡花瓣的手顿住了，背脊僵了僵，却没有回头。

那天的争吵，最终以闻星染的摔门而去告终。

后来的日子，争吵成了常态。她怪连溪月冷落自己，连溪月怪她不懂事、孩子气。两个人像两只互相伤害的刺猬，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却偏偏要用最伤人的话，刺得彼此遍体鳞伤。

闻星染蜷缩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扶手。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她和连溪月打闹时，不小心用指甲划出来的。

她想起那次偶遇。

那天她心情不好，想去连溪月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吃一碗她最爱的虾仁面。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连溪月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并肩走出来。

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气质优雅，和连溪月说话时，嘴角带着笑意。连溪月侧着头听着，时不时点头，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轻松。

那一刻，闻星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记得自己当时躲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看着她们上了同一辆车，看着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后来连溪月告诉她，要去国外出差，大概要走一个月。

闻星染只觉得讽刺。她没有问，也没有送，只是在连溪月离开的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那段时间，连溪月不仅要处理闻氏空客部的一堆烂摊子，还要为连氏断裂的资金链四处奔波。那个和她一起吃饭的女人，是连氏的合作方，也是万兰萱的人。连溪月陪着笑脸，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只为了能拿到一笔救命的资金。

她更不知道，连溪月每次应酬回来，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里有多疼。她多想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冷落她，多想抱着她，告诉她自己的委屈和无奈。可她不能。

她是连溪月，是那个在外人面前雷厉风行的连总监，是那个要扛起整个连氏的连溪月。她不能示弱，更不能让闻星染跟着她一起，承受那些压力和苦楚。

闻星染的指尖划过眼角，一片冰凉。

从见到连溪月之后，当年的结似乎要一点一点的解开，万兰萱的出现，所谓的“三年前的秘密”，以及和母亲大吵一架得知当年母亲找过连溪月，这一切的一切，都无不指向当年是自己误会了连溪月，连溪月的背后，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疲惫和隐忍。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映出眼底的红意。闻星染抬手捂住脸，喉咙里涌上一阵哽咽，压抑了三年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不懂事的人。

原来她才是那个，亲手推开了连溪月的人。

窗外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