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低着头动了动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静亭看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但是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觉得老太太已经感觉到了些许不正常的气氛，但是又不确定，害怕那是不是自己心虚的错觉。

她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等自己孩子回家的母亲，当着他的面去告诉她儿子已经死亡的消息。

更何况，他还是因自己而死。

她现在全知道了，王铁生的多年寒窗苦读，如今全然变成了为自己铺路的红毯，红，是他自己鲜血的颜色。他到死都留不下一个尸体或者是一句像样的遗言。

这个想法让静亭有些坐立难安，她用鞋尖无声的戳着地面，嘴里的牙齿轻咬着舌头，试图转移自己逃无可逃的注意力。

这种气氛不是尴尬，却更加令人感到煎熬。

她的头有一点开始发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紧张了。

“你们那里的生活咋样，吃的，穿的都还好吧，就是……能吃饱饭吗？我听他跟我说，城里来了几个刺客，你们是去给新皇帝当保镖的，那里待遇肯定不错吧，整天跟着皇帝，抖下来的那点金粒子都能卖不少钱了吧。”

老太太开口问道，她说话的时候，和年轻人不一样，就像是隔着很远冲着人喊话一样，但是声音却并没有那么大。眼睛看着你，却又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一样，有一点点发呆的感觉。让人不知道和她说话该看什么地方。

静亭紧张的左右两边瞅了瞅，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利落的点点头“能，能，吃饱穿暖肯定能行的，他，他有时候还自掏腰包给帮助别人呢。”

“那就行，那就行，肯帮别人也算是长大了，铁生从小就爱冷着性子，也不咋和别人说话，跟拒人十万八千里似的，好，好。”

静亭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他的那副模样，穿着个蓑衣站在雨里用眼神说话的样子，确实如老太太所说。

老太太低了低眼眸紧接着说道。

“这新的皇帝登基，日子也算是一天天好起来了，铁生能跟着这位皇帝办事，也算是出息了，出息了好，没给他早死的爹丢脸。”

“我们小老百姓，能活着舒服，就喊长命百岁喽。”

她每次说完话都会休息好久，有时候还会自顾自小声音嘀咕两句。

老太太忽然抬起头，“对了，你们那里都是男娃是吧？”

静亭被这一问，有些发愣，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你们那，有没有谁家有个姐姐妹妹啥的，能给介绍介绍不，铁生话少，等他找找小姑娘，我大半个身子都埋地下喽。”

老太太自顾自的笑了笑，声音在空空的屋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钻进静亭的脑袋里，听着有些凄凉。

“还有，叫他别老是给家里送钱了，自个留着娶媳妇呢还得。”

老太太又开始笑起来，她看着静亭，就好像看见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人。

“他，他肯定会有姑娘喜欢的，肯定的。”静亭回答到。

老太太笑了笑，“哈哈，那是自然，我家小伙子肯定是最招人稀罕的，从小我就听街坊邻居夸他帅，这年纪，正是大小伙子最帅的时候了。”

“他很早就和我说过，干大事的男人最有魅力，昨天晚上走之前还说，他出去是要干大事去了，让我放心。”

静亭没有插话，静静的等着老太太把话说完。

他们家的事情和自己毫不相干，却又时刻联系着。

老太太的话还在继续，静亭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手上的皱苹果感却觉越来越沉，就像是她肩上的担子。

之前只是常识告诉她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沉，但是现在经过了亲身体会。

把目光聚焦在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挤在锦城角落的家庭之后。

她这才清晰的清楚，责任不只是死掉一个人那么简单，更多的是摧毁一个家庭，抹除它的过去，掐灭它的未来。

让父母失去孩子，让孩子失去父母。

这些都是她之前没想到过，也是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