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沛白不迟疑地点头,掌法是他入门学的,比不得刀法好,却也不差,他绕过桌子,站立在略有些空旷的地方,那个地方正对着泠徽拨开书堆,空出来的地方。
宛如一场单独的戏,而看者便从狭窄的正方的幕布前看。
无论是她看他,又或者他看她,都是口中一个人,都是一个绘声绘色的“囚”字。
柳沛白扎着高高的马尾,腰封束着细细的腰,肩膀似山,牵连着又飒沓各有其色,脸颊清隽俊丽,星子眼蕴着两坛寒水。
他的掌法很有意思,不知是不是触类旁通的缘故,他的挥掌如同挥刀,凌空劈得风响,震的珠帘摇晃,珠帘不堪重负,正以为要掉下来。
凌厉的掌风却柔下来,轻轻揉了一把珠帘,又收回,在半空中旋了半圈,随着步子铿锵地一送!
“咔嚓”
将马车外边无意路过的树给劈断了!马车过了那边,却依然闻见树滑落山下,轰隆隆的声响,沉重且势不可挡。
柳沛白收回手,眼睛明晃晃撞进了泠徽的眼中,泠徽恍然明白了,原来天地是一个囚,将人拘束在这之间,马车是一个囚,将她和柳沛白关在里边。
情爱嗔痴也是囚,挥着鞭子的囚,而她呢?
她也要将柳沛白囚在自己手中,眼中。
善明白,而固执,是泠徽。明白,而心甘情愿是柳沛白。
她们真是配极了!
泠徽也含笑回望,柳沛白见她一笑,心下便翘着船尖儿似地,高高地得意,几步过去,想要靠近些,又克制地站直了身子,手背在背后,想了想,又弯下腰来,有些结巴道,“我会的……其实……还有拳法,枪棍也会使一些……往后,我耍给泠小姐看……好吗?”
他见泠小姐一笑,就已经将武功是要见血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泠徽看他,“好啊,来日方长。”
泠徽一说完,就感受到了柳沛白的喜不自胜,腰间装饰用的腰带坠子,摇摇晃晃,像是尾巴,她的目光从他的腿划过腰肢,顿了一下,又走上了胸膛和臂膀,随后攀上了他的脸颊。
那不是一张玉石白,黄金骨头的脸,而是一张饮饱了风雨的脸颊,藏着利器,又柔丽地流着溪流似的柔情。
他像是山一样,不清楚自己身上缠绵的溪流,自顾自地以为尖锐无穷。
柳沛白被她看的难捱,在背后捏紧了手,却仍然没有侧过脸,“泠小姐在看什么?”
“你的腰很细。”泠徽温和从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她伸出手,放到柳沛白的眼前,两只手缓缓拉开距离,随后停下来,她又咬着字道,“约莫,这样细。”
细出了,如此的风情。
“这样薄。”
薄出了,如此的青涩。
很耐玩的模样。
柳沛白刹那间耳中轰鸣,听不见摩挲声,听不见叮咚声,只听得见自己胸口呼通呼通,血液汩汩,痴愣愣地望着两手之间的距离。
似乎,自己的腰,千真万确地被泠小姐的手捧着,把玩着,然后笑着说,“这样细,这样薄。”
旁人这么说,是调戏,是找死。
可,泠小姐是世上顶好的人,这么说,他只会觉得自己想得多,唾弃了一把自己的龌龊。
柳沛白咬着牙,懊恼着自己不应该这样穿,慌不择路地要逃。
“慢着。”泠徽轻轻道,柳沛白只肯拧过半边脸,侧侧地垂着头,骨头沟壑阴影,无一处不如绵绵细雨下着。
“郎君走的慌慌忙忙,斗笠和刀都忘了拿。走的这么慌,做什么?”泠徽扣了扣桌子,细细地瞧他,揣摩他,眼睛盘着,如手里夜以继日地盘着盘珠,她又柔着声音,“我又不是追魂夺命的鬼。”
不追魂,但是夺命,且夺了他的命,又嗔怪他。
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泠小姐,却是天底下,别处的异样的神妙的道理,她的道理要占据鳌头,一切都应当退却三舍,避其锋芒。
泠徽看柳沛白匆匆忙忙扯了刀和斗笠,慌慌忙忙地出去,不忘细心关上车门。她撑着下巴笑了起来,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