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站台上人潮涌动,形形色色的意大利人挤在一起,衣着打扮各式各样,像一场盛大的潮流走秀。他们相似的脸在我眼里糊成一团,一群人一起出现的时候,全都变成衣服架子。
距离下一趟列车出发的时间还很充裕。布加拉提认为车站内可能会有敌人潜伏,让我们兵分几路进行搜查。
我被命令和布加拉提一起行动。
布加拉提是个奇怪的人。明明举手投足都是男子气概,却留着稍显女气的波波头。明明身为残酷黑手党的前小队队长、新上任干部,为人处世却相当亲和,他会安慰失去依靠的老人,还总让我们留下敌人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明明表现得忠心耿耿,私下却帮助乔鲁诺「背叛老板」。
布加拉提正用他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视四周,我学着他的动作,扫过一件又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眼睛都快看花了。
如果放出Somebody的话,就能探查到十米范围内的替身使者。但在布加拉提聚精会神搜查的现在,我不敢冒被他发现的风险。
到达六号站台后,我们找到趴着乌龟的饮水处,布加拉提握着钥匙四处搜寻能够使用的钥匙孔。试了几个孔洞都屡屡失败后,他蹲了下去,对着乌龟开始苦思冥想。
我正对周围的可疑人士严防死守,忽然听见布加拉提叫我的名字。
“阿里安娜。”他捞起了乌龟,随口般地说起:“阿帕基向我报告了取钥匙的情况,你做得比我想象得更出色。”
我完全没注意到阿帕基是什么时候偷偷找布加拉提说话的,他居然会说我的好话。“谢谢,我会再接再厉。”
“阿帕基还说,你能够理解福葛的个性,这令我和福葛都很惊讶。”布加拉提说,“你和乔鲁诺两个人和其他队员不一样,是由波尔波直接指派给我的,所以,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多。——来自日本的学生,刚升学到那不勒斯大学,真名是「白石千景」。我查到的只有这种程度。”
果然他有在对我进行调查。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他用意大利口音说出日本名的刹那,我还是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布加拉提忽然伸出手,用掌心接下汗珠,在太阳下反射出晶莹的光,看到他诡异得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动作,我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在组织里,「信赖」是最重要的东西。可你却能理所当然地说出[让我们信任你不会为了我们去死的心]——这句话,我可不能当做没有听见。”
“我没法再把你当做一个普通的小鬼了。你一定也有某种觉悟吧,所以才会几经辗转加入热情。跨国的信息调查起来更难,敌人们步步紧逼,列车上极可能正藏着一个,我也没有再对你仔细调查的空闲……”
布加拉提把掌心的汗珠甩开,牢牢盯着我,“你怎么不说话?是因为太紧张了吗?你的脸正在流汗呢。”
我下意识想抬手擦掉汗水,这才发现四肢僵硬得不像话,光是摆动手指就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抬手、或者逃跑,已经都做不到了。
男人凛凛的气势正宣告:他是意大利黑手党干部布加拉提,千万不要把他当做可以随意戏耍的对象。
“有本DIO作为你的后盾,无需畏惧,白石千景。”DIO沉稳的声音打破僵局:“如果他对我们有杀意,我会用[世界]先一步杀掉他!”
没错,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布加拉提的气场的确很强大,在我有限的人生中也只有两人带来过如此程度的压迫感。一个是空条承太郎,他现在还在日本或者老家美国;还有一个则是DIO。
我的能力已经今非昔比,可以趁小队其他人不在提前使用Somebody控制布加拉提,DIO也已取回[世界]的时停能力,和我作对,该担心小命的应该是他!
我强迫自己直视布加拉提的双眼,一双冷酷又美丽的蓝色眼瞳。
紧接着,我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如果我的目的暴露,布加拉提会和我作对——结局会朝此发展吗?
说起来,我的[目的]是什么?
“看样子你想好了说辞。”布加拉提的视线像要洞穿我的内心,“我有一个特技,你还不知道吧。我能分清对方是在说实话还是说谎,几乎百发百中。通过观察你流下的汗水,我就能知道,如果能尝一下汗水的味道,就更有把握了。当然,我是一个有原则的黑手党,不必要的情况下,我不会对女士做出这样冒犯的举动,你不会让我有[冒犯]的必要吧——”
通过汗水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的能力?开什么玩笑,我可从来没有听说!
虽然没听说过,但布加拉提冷厉的表情不像说谎。他看上去只迈出了一步,我们就已经近到毫厘,我的手臂仍然僵硬到发麻,想动手擦掉汗水已经来不及了。
“阿里安娜,现在回答我。”
DIO和吉良吉影已经严阵以待,布加拉提只要放出[钢链手指],DIO一定会用时间停止将布加拉提打败。
但那样真的好吗?那样就能达到我的目的了吗?
“阿里安娜,你是值得信赖的人吗?你来到热情,来到我的小队——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深深地吸入车站的空气,下午的太阳很暖,吸进肺里的空气却是冷的,四肢末端也阵阵发寒。与身体的冰冷相反,脑细胞运转得更快了,我拼尽全力思考问题的答案。
于是,我回答他:
“我说谎了。”
布加拉提的目光迟滞了:“什么?”
当回答“我说谎了”的时候,他那[分清对方是否说谎]的特技会怎样奏效呢?“她在说谎。”或是“她没有说谎。”都会指向矛盾的结果。这是逻辑上的悖论。布加拉提显然意识到了悖论,他在转瞬惊讶后就恢复清醒,“你想用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当然不。我只想用此使他的识谎特技出现短暂混乱,让他对接下来的话判断失准——一点点偏差就足够。
我继续说:“我说谎了,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被勾起了兴趣,“哦?”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和乔鲁诺在电车上战斗了,你还记得吗?”我说,“后来你问我,是否知道你们发生战斗的起因,我说自己离得太远,自己的替身能力又不是顺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