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大片的黑夜,将狭窄的巷子揉成一团化不开的黑,连洁白的月光都在回避着这方寸之地。江一顺一个人踩着地上的阴影往前走,风里裹着墙缝里的寒气直往衣服里钻,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心也跟着提了上来,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江一顺摇摇头,想着这里肯定有监控,肯定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的……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啊!放开我!”
江一顺被一股巨力拉近巷子最深处,离他租的房子很近。
那一瞬间,江一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沉入了茫茫冰川里,从头到脚凉得彻彻底底,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件事!
但看着这人,看着这块地方,跟那件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人瘦巴巴的身影在黑暗里晃,嘴里说着龌龊下流的话,身体朝着江一顺再次扑来。恐惧占满他的大脑,江一顺只希望手里能够有点趁手的利器,不至于被困在这里。
他忽地抬眸,指尖擦过一片冰凉,那是一块细长的碎玻璃,他不敢再多想,大不了就是把这个畜生打伤打残,自己往后余生都只能被这个人拖着过。一想到这里,江一顺就委屈得不行,明明自己什么都坏事都没干,怎么老是碰上这种恶人,反抗不行,不反抗也不行。
怎么选都是错,这样的人生好像不配做选择。
江一顺的手一点点垂下,刚刚冲上脑门的勇气在犹豫的几秒钟被冲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吧,他想,反正之前有过一次经历,再来一次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哐哐——”手上的碎玻璃摔在地上,摔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最后的声响。
江一顺看着它,这块碎玻璃已经碎过一次了,还能再碎第二次吗?
事实证明,没有,没有。
他本以为它会碎成更细小的玻璃碴,没想到的是——它仅仅在地面滚了大半圈,边缘处仍带着锋利寒光,完好无损地停在角落里,透着一股出乎意料的坚韧。
江一顺如死灰的眼神里渐渐现出一丝光,他看着一双干枯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心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弄死他!他凭什么受这种欺负!
江一顺一拳狠狠打在对方门面上,那干巴巴的身板禁不起这一拳,像是一块儿破布被掀翻在地。他眼神发狠发冷,快步捡起角落里那块碎玻璃,像是捡起自己的尊严,冲上去按住那人的身体,锋利的尖在那人的身体连续捅了十几下,动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一片片血红在对方身上绽放,直至挣扎越来越弱……
江一顺像是盛怒的雄性动物,感受着掌心一片温热,只想着这人还活着,没死就行,不用管,只要没死就行,死了也没事,反正他也赔不起。
江一顺已经疯了,尖锐的玻璃在那具身体上进进出出,血液跟不要钱的东西一下下喷涌而出,瞬间在两人身上汇成一小片血泊,渐渐地翻涌到了巷子外。
他数不清自己扎了多少下,但很快江一顺就没力气了,他也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靠在墙角休息。
惨淡月光终于照下,映得满地鲜血发冷。
江一顺看着那人未闭的双眼,心里到底发怵,用手给他合上,却发现他的眼睛跟定住了似的,怎么也合不上。
江一顺的心也渐渐凉了,那人的身体开始发僵,胸口毫无动静……
他这才反应过来,满手温热的鲜血已经没了源头,地上的人也早就死透了。
“哐哐……”
那块碎玻璃被他甩了出去,坠向远处的泥土,触地的刹那顺着泥土的凹陷四分五裂,散成一堆细碎的渣渣,混在里面,只剩点点光亮。
江一顺抱着头,头抵着双膝。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啊!”
江一顺猛地抬头,在那双干枯如树皮的人脸上,他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张脸——那张脸分明是学生模样,皮肤干净无暇,轮廓清秀舒服,可眼神却冷得刺骨,裹着一股劲儿。尤其是抬眼看他的时候,眼底涌着病态的依恋,瞬间打破那份天然的少年气质,只剩下不安的诡异。
江一顺迫不及待想逃,他害怕那张脸的主人醒过来。
“顺哥,想去哪儿啊?”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时,江一顺又体会到了一次心如死灰,他想跑,想拼命地跑,可他的双脚却动弹不得。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江一顺痛苦地闭上眼睛。
如果说之前那个人是现实世界的翻版,那贺起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到贺起,江一顺反而冷静下来。
难道这是幻境?跟他之前看完树影戏的症状一样,而且被他杀死的人也不见了,替换成了贺起,也是在他想到贺起后发生的。
江一顺在心里默默念着,再次睁开眼,他又回到了长满人形树的地下。
四周如同布满坟包般死寂,弄得人心惶惶。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7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一脸的惊魂未定,他想要上去,他再也不敢一个人下来了,简直能把人吓死。他打起精神后再次出发,这次他学会了一点——只要有不对,那就是在幻境里。
加上之前的,他一共进入两次幻境,上次错将付展认成他喜欢的女孩,这次直接勾起他内心最压抑最绝望的回忆。
江一顺垂着头,他想奶奶了。
“树影戏……数影戏……”
“我靠!什么声音!哪来的狗屁戏?”他立刻警惕起来,两只眼睛直直瞪着前方,又觉得不妥,将其余几个方向都瞪了一遍。
江一顺不敢再待,脚步匆匆向前,他必须得赶快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