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漫长的焦虑与不安中,他看到了半截木梯,它直白地暴露在烛火中。江一顺简直想流泪、再跪下来磕两个头。
他喜极而泣,“蹬蹬蹬”跑了上去。
推开那层木板,长时间陷入黑暗的双眼终于重见天明。
江一顺觉得无比幸福,终于回到他跟阿束分别的地方。他没等太久,看见同样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一家树影戏馆中翻墙而出。
“江哥,你等了很久吗?”
“……确实有点久,不过没关系。”江一顺看着满脸失落的阿束,心里大致猜到了些什么,一遍遍安慰着,“没事的,不用勉强自己。”
“不,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阿束的语气很是激动,两手紧握成拳,一副无比怨恨自己的模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江一顺怕他气出个好歹,苦口婆心地劝着。
阿束的情绪这才有所缓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江一顺这人最见不得别人掉眼泪,一看见阿束哭,他立马没辙了,一个劲儿地递纸巾,想要说些安慰人的话。
在阿束的泪水和呜咽声中,江一顺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直至日落西山、暮色四溢时,江一顺推开房门,神情有些呆滞,他怎么就……答应了他呢?看来他心软的毛病得好好改改,要是哪一天对着那个小疯子心软怎么办?
坐在木椅上优雅地拿着一份报纸的付展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今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啊,你呢?”
付展仰头看向叠放整齐的棉被,意味不明地笑笑,“比你开心。”
我靠,这人有病吧!江一顺无语地偏过头,翻了个大白眼,但还是不敢发作,轻轻关上门。一眼就看见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闻起来有股阳光混着雨水的味道。
他嘟囔两句,洗漱完后就着晒好的被子睡下。
……
付展回到房间,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轻轻说了句:“祝你,成功。”
窗外的夜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月光被云层压得严严实实。付展姿态十足地翻窗而下,落地时稳得只带起一点尘土,很快便融进那片绿色。
路边依稀能听到几阵不规律的虫鸣,与之前不同,这次他的目的非常明确。
树镇边缘。
深夜里缠着浓重的黑,这片区域早已亮起点点灯火,人们举着各种材料来回奔走——有人在修补破损的屋顶,有人在清理残桓断壁里的蜘蛛网……连晚风都裹着忙忙碌碌的声响,每个人都脚步匆匆、为了重建家园而争抢时间。
付展坐在树后的石头上,看来那位镇长已经迫不及待要发展这块土地了,这些树形人已经开始加班加点地赶进度。
这样看来,他到底是被逼无奈下的不得已而为之、还是蓄谋已久刚好被人点破的心思呢?
付展决定再等等,毕竟这位镇长所受到的压力不只有那些戏馆老板,更有那位叫做阿束的对立者。
“树影戏……树影戏……”
伴随着一阵低沉浅吟,一位穿着灰色布衫的大娘提着菜篮悠悠走到他身边。
付展狠狠咬着下唇,一缕鲜血从中滴落,在疼痛的刺激下,他保持了接近一分钟的清醒。
紧接着,他又陷入了一个幻境——
“这又是哪儿?”
付展坐在长椅上,这里是初春天气,公园里还带着料峭的凉意,路边的绿芽悄然冒出,透出浅浅新绿。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湿润,散步的人裹着薄外套,忍不住对着新的生机拍照。
“在想什么呢?”
郑停笑着向他走来,递给他一杯热饮。
“没什么。”付展快速收回视线,漾出笑意的桃花眼不自觉粘在那人身上。
“快喝吧,等会凉了。”
付展的眼神不舍得分给手中的热饮,专注地盯着他看。
郑停看着对面的人,若有所思,无意间提起:“顾芃野怎么样了?”
顾芃野?付展移开视线,好端端地提她干什么?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来年的3月份,正是初春时节,不出意外,她应该在国外旅游。
可看郑停的样子,分明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无法预知未来,也不好回答,勾着唇笑笑,“她呀,老样子。”
这句话听不出什么信息,郑停拐了个弯,“那她在国外玩的应该挺开心的。”
付展不动声色吹了吹热气,再慢悠悠啜饮,说着:“挺暖和的。”
“嗯。”郑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天空,白色流云在瞳仁深处千变万化,难以捉摸,就像身旁的人一样,明明有事却不说出来。
郑停对此表示很理解,每个人心里都藏有秘密,不多问是尊重。但如果付展主动说,他也很乐意做个安静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