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顺跟着阿束进了暗道,对于那些游客的生死,他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人跟他没有关系,他来这儿只是为了证明游戏任务的方向而已。
与想象中不一样,睿智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也就是说,拯救游客NPC并不是游戏的任务,这样看来,他为什么还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阿束,”江一顺面露艰难,低垂的眉眼下有些不甘心。
“江哥,怎么了?”阿束温温柔柔地询问,满脸的善解人意。
“我脑袋晕,不知道是怎么了。”
“脑袋,难道是……”阿束微微眯着眼。
“是树影戏的后遗症吗?之前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也会这样。”
“……嗯,可能吧,我也不太懂。”
江一顺舒了口气,他随便找的一个借口,听起来还挺合理,阿束没有理由不去相信。
“那我就一个人去。”
“万事小心。”
等到阿束下去后,江一顺也偷偷跟上,他不想陪着阿束一起去干活,但一个人悄悄来收集线索还是很不错的。
江一顺在里面绕了几圈,发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他迷路了。
他仿佛置身原始森林,周围全是形态狰狞的人形树,那些上扬的、平举的、低垂的枝桠像是暗夜鬼怪伸出的长爪,每一次都会逼它退进更深的黑暗中。风穿过叶隙带着湿冷的潮气,夹杂着远处几点亮光,齐齐往它身上卷。
江一顺大喜过望,他怎么就忘了,这下面是燃着蜡烛的,朝着光的方向走,一定能找到一道木梯。
江一顺想要穿过这片黑暗,却发现怎么都走不掉。似有墨色的夜将这片森林遮得密不透风,参天巨木的影子在暗处张牙舞爪,浮叶下的虫鸣也像是鬼怪的窃窃私语,缠得人无法呼吸。他手里攥着一把忽明忽闪的手电筒在原地打转,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可越往前越觉得眼前的树影透着一股熟悉的阴冷——那是他曾经被困于黑暗的感觉,一样的无助、绝望,一样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视野里的树影开始发虚,原本狰狞的枝桠渐渐揉成一团模模糊糊的黑,连那些近在咫尺的腐叶都看不清轮廓。江一顺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两条手臂都像是灌了铅般的沉,他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突然,腿弯一阵发软,他踉跄着向旁边扑去,后背重重撞上粗糙难忍的石墙。他呆呆地愣了几分钟,连疼痛都变得无比迟钝。
江一顺猛地向后看,后背是一棵人形树,树皮依然粗糙,他重重地摸上去,跟石墙的触感很像,跟那一晚石墙的触感更是相似,简直让他怀疑是不是出自同一种原料。
脑子里的眩晕越来越重,以前在黑暗里的窒息感再次翻涌,就连耳边的虫鸣声和风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江一顺望着似远似近的几点光亮,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迟早会被那些人发现,他必须要出去!
靠着仅剩的一丝清醒,江一顺在衣袋里反复摸索,只触到一团潮湿的面料,没有半点能够使力的硬物。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在黑暗里沉沉浮浮。
情急之下,江一顺在脚边随意拎起一块碎石,边缘很锋利。他紧攥着石头,没有半点犹豫,迅速朝着掌心划下——尖锐又迅猛的痛感瞬间在那块小地方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那阵刺痛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江一顺紧咬着牙,撕了块布包裹好流血的手掌,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着眼前模糊不清的黑暗,总算没有彻底陷进去。
为了保证效果,他那一刀割得极深极长,疼得几乎抽过去。他嘶哈了好半天,用另一只手扶着树干站起。
但有一瞬间,那棵树再次变成一面石墙,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地裹着他的身体,有一种很熟悉的窒息感。
江一顺几近作呕,强迫自己正视此处。
再一睁眼,果然又是那棵人形树,他手中的手电筒也不见了。
“这是……幻境。”江一顺之前就陷入过其中,那次是被付展踹醒的,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无非是多流点血、多受点伤罢了。
他捏紧手中染了血的布条,扶着一旁的树缓缓向前走。
遥遥灯火时不时飘进来一点,始终无法穿透那片黑暗,更无法照亮那片暗地上踽踽独行的人。
江一顺扶着“树”慢慢往前,心里却有些害怕,身体也抖动不停。
终于,他看到了一条通道,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投射下一个小光斑,虽然幽微不起眼,但它终究刺破黑暗的束缚,千辛万苦地来到了自己身边。
他简直感动得想流泪,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虽然这条路跟他来时的路不太一样,但他想试试,万一……万一是还没被人发现的线索呢?
而且,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跑出去,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江一顺还是踏上了那条“路”,他的脸扭曲着,不顾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两只手一起甩动,两条腿也像是追寻光明般快速在地上蹬着。
幸运的是,他成功来到另外一头,那是一道朴实无华的木门,跟他下车时看到的暗道很像。
江一顺满怀欣喜地拉开门——
门内是更深的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连所有呼吸都能够吞噬其中。那些曾让他辗转难眠的心事全被这黑暗勾得蠢蠢欲动,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树影戏……树影戏……”
江一顺的眼神瞬间无神,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一般呆立原地。随后,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脚步,迟缓而又沉重地迈进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