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展四处张望,没看到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听到多余的声音。一个不太妙的预感在心底浮现,这两个都死了?
但仔细想想,又觉出许多荒谬来,阿束是为了复仇才回来的,只杀老白一个人又怎么够?至少也要先把那群臭虫们给解决了吧。
“树影戏……树影戏……”
付展的脑袋又开始疼,这种鬼地方居然也会有这种声音吗?经历过三次幻境后,他的耐受值也提高了,只是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付展勉强能支撑住。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走,黑暗中只能看见两个人形轮廓,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是阿束和镇长老白。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没有想象中的打斗,更没有歇斯底里,平静得像是两个死人。
付展忍不住靠近,这才发觉矮胖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棵人形树。
怎么回事?他的脑子顿时蹦出这样的疑问来,那个高瘦的是阿束,旁边不应该是镇长嘛?就这么变成人形树了?那还玩个什么?
而那道声音的来源,也不是他所以为的镇长,而是阿束。
这样看来,事情仿佛变得扑朔迷离。
“在这里终结你,才能毁掉所有的恶之源。”
这是……付展不理解,先默默记下。
阿束起身,看着那棵人形树。
夜色下付展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那张脸好似张牙舞爪,是从恐怖的原始森林里爬上来的恶鬼。他的脸上爬满深深浅浅的纹路,好似用刀子一刀刀刻画而出,满脸的红痕诉说着惊心动魄的往事。
付展开始反省,他先入为主认为阿束是个好NPC,可现在看来,怎么觉得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呢。
他看着阿束的手掌在那棵人形树上抚摸了两下,树皮上很快现出几道痕迹,隔着些距离也能看见。很快,那棵刚成型的人形树消失了,空荡荡的,好似从没出现过。
付展眼皮微抬,这种手法似曾相识啊。
等到阿束走了,付展才原路返回。
……
已是深夜,付展回到旅馆,细长的老板很自觉地把晾好的被子抱来给了他,他礼貌道谢,拿着棉被走进房间。
付展忍着不适,躺在木板床上,今天晚上耗费了不少力气和精神,他睡得格外快,也格外沉。
……
“嗯?”
付展睁开眼,今天的天气好得不像是在树镇,亮得晃眼的阳光满地都是,连迎面的风都是暖融融的气息,落在皮肤上,连呼吸都落进了一团温煦的光里。
付展舒服地眯了眯眼,总算是有了点好心情。
他吃过早饭,慢悠悠下楼,一旁跟着的江一顺畏畏缩缩低着头,有点不敢看旁边的人。
树镇街巷里挤满了游客,五颜六色的衣服晃得人眼睛晕。石板路上的脚步声、说笑声混着新出炉的面包香混在一起,整座镇子都沉浸在热闹的烟火气里。
“两位,你们是外地来树镇旅游的?”
付展抬起头,“是的,你有事吗?”
“哦,”那人笑得一脸和善,纯良无害的双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两张戏票,今天刚开业,免费送给你们的。”
江一顺一把拿过,很是兴奋,“谢谢啊,一定去看。”
“那你们可一定要来。”
付展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抬头看看今天的天气,简直好得过分。
江一顺看着那两张戏票,小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他朝付展讨好地笑着:“你不喜欢去看这种东西,对吧?”
付展却一反常态,抽走一张,“谁说的?”
江一顺挤出两抹笑,“那还挺幸运的,不用花钱就有戏看,听说那里还管茶水。”
付展攥着那张戏票,看了很久很久。
两个人是从外地慕名来到树镇的游客,为的就是看一看这里的树影戏到底是如何让人欲罢不能,如痴如醉,竟能让人在死前还念念不忘?
付展冷笑两声,“怎么那么像传销组织的洗脑仪式?”
“你别乱说,树影戏是这里的特特产,非常有名。”
“是吗?那么有名?”
两人沿着街边小巷开始逛,期间付展实在是看不惯与他同行的江一顺,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甩开了。
走在树镇里,付展竟觉出一丝不真实的感觉,树镇听起来树应该比较多,才会落得这么个名字。可他走走停停这么久,树倒是见了不少,就是树的样子……太渗人了,远远望去,他还以为是一个人立在那里。
付展随便逛了逛,直至黄昏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明亮的光线一点点下沉,风里也渐渐飘来断断续续的锣鼓声。
他匆忙赶到戏馆,坐在江一顺旁边的位置。
昏黄的光里,幕布上的“人”影还没动,先飘来两声尖细戏腔,风卷着幕布的边角轻轻地晃,投在上面的树影也歪歪扭扭,像是从暗处爬上来的东西,明明是开场,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森冷。
付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一旁的江一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两只手托着下巴,沉静又入迷。
树影戏看到一半时,付展就想走了,他好心提醒江一顺,“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江一顺此时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分给付展,语气里透着敷衍与不耐:“不走,我劝你也别走。”
“你说什么?”
江一顺没再答话。耳边的唱腔、树影晃动的的声响裹着烛火的沉郁,一点点缠上他的神情,让他忘了周边的一切,只跟着那些扭动的影子走,像是被勾走了魂似的,满心满眼里只有树影起起落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