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什么？”郑停凑过来，灰黑色眸子沉浸在夕阳中，不再显得那样礼貌疏离，而是带着无限的温柔从容。

付展轻笑一声，心里直骂自己，怎么那么胆小，追了别人那么久，一直都不敢明示，或许这方面他遗传他爸呢，他爸当年追他妈的时候也是各种暗示，直到最后还是被他妈看出来才跟他爸表白的。

付展觉得，自己应该很有觉悟，不能像他爸一样在感情上那么窝囊。

对此，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郑停的目光里郑重又温情：“你爱我吗？”

郑停：“……”

付展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谁这么表白啊？看郑停这样子应该也不会接话了，他心里止不住懊悔，但同时也有些期待，反正这是幻境，他问什么问题郑停都不会知道。

“你怎么又问这种问题？”

什么？又？他之前问过这种问题吗？他这么没安全感的吗？不过看着郑停，想想也确实，以郑停的条件，他得提防的人还不少。

看着他呆愣的样子，郑停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缓声开口：“关于这个问题呢，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很爱你，但以后就不清楚了，毕竟谁也不能预知未来。”

“你说的对，”付展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万一郑停以后真的不爱了怎么办？但郑停现在也没爱过啊，不管了，先假设郑停现在爱他，等到以后不爱了，他相信郑停会潇洒地抽身离开这段感情，可他呢？难道要用余生去怀念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吗？

“如果我们以后分开了，你也不用难受，你是自由的，你的爱也是自由的，你没必要为了我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

付展整张脸都因为郑停的话而变得苍白，这怎么感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呢？

“你很不安吗？手怎么这么多汗？”

郑停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却反倒被付展的手紧握住，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怎么说都不肯松手。

“那个……”付展支支吾吾，半天都哼不出一个字，他也觉得自己很怂，像是在热恋中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问出一个致命的问题，“你为什么喜欢我，是被我哪一个方面吸引了呢？”

郑停：“我这是在答题吗？”

“对，一份关于你和我的题目。”

郑停沉吟很久，他以前也回答过付展这个问题，但答案付展并不满意，一个人跑去一边生闷气，他说了好久才将人劝回来。

“以后再跟你说吧。”

付展看着郑停的眼睛，觉得无比真实，他认为这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生活——某一天两人的工作都不忙，吃完晚饭后散散步，他们手牵着手，拥着夕阳，迎着落叶，两个人慢慢地走，就这样慢慢过完一生。

付展可以对痛苦的回忆及时抽身，可对于美好的片段，他只想沉溺其中，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

他紧紧握着郑停的手不敢放开，哪怕是一秒钟。

“你今天很奇怪。”

“非常奇怪，”郑停松开他的手，那双灰黑色眸子恢复了以往的疏离，“你真的是付展吗？”

“我是啊。”

“好，我问你，我们在哪里确定的关系？”

付展脑子瞬间懵了，他哪里能答得上这个问题，但他们现在正走在帘雨大道上，也顺嘴答着：“帘雨大道。”

郑停扬了扬眉，没有否认。

付展心中大喜，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再问你一个问题，谁先开口？”郑停的眼眸满是认真，眉眼间带着温润的柔和，语气平和像是浸在温水之中。可不知为何，即便他的态度既专注又耐心，周身却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明明在温和地对话，却让人觉出几分不易靠近的疏离。

“当然是我了。”付展自信开口。

郑停点点头，看向付展的右手，正单手插着口袋，他之前给他的花也不见了。唯一的可能就是现在所处的世界不是真实的，看样子是游戏副本。

可问题是，他跟付展，谁是真的？郑停看向付展傻乐的脸，再结合他之前问的那些问题，为什么得到了回答还要再问一次？

郑停握了握口袋里的另一只手，心下了然。

两人各怀心思走了一段路，直至日落西山，黑夜渐近。

“付展，你该回去了。”郑停淡淡开口，一如既往的平淡。

付展像是猛然惊醒，一场美梦就此破碎，他恍惚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郑停只是笑笑，可在付展眼里却残忍得可怕。

“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等你，好不好？”

“听话，快回去吧。”

付展重重点了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重新闭上双眼……再次睁眼时，脑子里全是郑停的脸。

“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等你。”

“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等你。”

“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等你。”

……

同样一句话，在他心里循环千遍、万遍，他必须赶紧完成游戏任务，争取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迫不及待想去现实世界找郑停了。

眼前是一片沉沉的黑，夜风刮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卷起零落枯叶，在寂静里擦出细碎又空旷的声响，那些灰扑扑的石子镶嵌在小路上，连周身轮廓都被这静默夜色吞噬，只偶尔透出的光映着冷硬的边。

路上的血迹依然红得刺目，倒是方便后面的人找寻踪迹。

付展走到血迹尽头——那里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房基，断墙早已塌得不成样子，残缺的石块混着泥土散落满地，在暗色下映着模糊又破败的轮廓，是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最后痕迹。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阿束跟家人生活的地方，累累岁月下，已经成了这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