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到石道尽头时,入目是一大片金色光芒。苏尽春抽了抽嘴角,这人在夜里偷摸进来,就是为了看一眼自己的财产。
那位老医生第一次来,看见满地华光,也是没忍住地问了句,“这些是谁的?”
苏尽春踹了一脚旁边半死不活的国王,语气里没什么温度,“他的。”
“啊,”医生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地上那堆金光闪闪的器物上,压根没注意到一边还躺着个人。顺着那具身体看,衣物上沾着不少鲜血,整张脸泡在血泊里,根本看不清这是谁。
“就是他,受伤了,麻烦你去看看。”
“这……”医生不情不愿地蹲在地上,他并没有认出这是祭礼之国的国王,只觉得这人胆子真大,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来神庙,结果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狼狈得不行。
“这……”
老医生检查一番后,不知所措地看着苏尽春,花白的胡子胡乱晃动,“……他已经死了啊……”
苏尽春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一把脉,果然是死了。
那位老医生扶了下眼镜,呢喃着:“尸体都凉透了。”
“好,谢谢,你可以回去了。”
老医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平日里看的多是小病,这还是头一次看见死人,还是血流了满地的死人。
他叹了口气,眉目间尽是惋惜之色,道:“这是谁?又是怎么死的?”
苏尽春没回答他,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等那位医生离开后,苏尽春便感受到了一股热切的视线,正是那个整日贴在国王身边的侍卫。
“他、怎么样?”
苏尽春抬起头,实话实说:“死了。”
死了。
好轻的两个字,好重的分量。侍卫对着苏尽春说了声谢谢,最后看了一眼仰躺在满地金银里的血人。
苏尽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即使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名为悲伤的情绪。她知道国王的死只是一个开端,以后、或许不用那么长的时间,等明天天亮,恶尔说不定就会大开杀戒,血洗祭礼之国。
离开神庙内,苏尽春没有回去,而是原路回到神庙。
朱红色大门大敞,里面的人乱作一团,毫无秩序可言,有人想出去,有人呵斥着“要担负起责任”的话。她的眼睛扫过其中来来往往的身影,却始终没看见那个伤心的人。
而外面,那个磕头求饶的人也累得睡在了地上。
远处钟楼正好敲到第二下,已经凌晨两点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屋子里的灯早已熄灭,整个王国陷入一种安然的状态。
苏尽春靠在一棵树上,闭目敛神。
“啊!”
钟声刚好敲了三下。
苏尽春从浅浅的睡眠中醒来,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惊醒,他的双手双脚都开始乱颤,整个人拼命向后爬去,像是被猎人射中一箭的猎物般害怕得震颤不已。
他摇摇晃晃地摸到旁边的花丛,手刚抓住一朵蔷薇花,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将手收回,四肢并用地在地上乱爬,口齿不清地喊着:“我不……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恶尔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
正说着,他的头开始向地上砸去,一下又一下,那“砰砰砰”的磕头声像是敲响命运的丧钟。他声泪俱下,话语间满是无尽的渴望与哀求,可回应他的也只有黑沉沉的夜空和冷冰冰的空气。
……
终于,他的力气耗尽了,上半身瘫倒在地上,生命的烛火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悄然熄灭,徒留下一片死寂与悲凉。他死得太过荒谬,就像是一场无法言说的梦境,但满地的鲜血又在真真切切地诉说着他的确来过。
“铛!铛!铛!铛!”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传来四声闷响。
四点钟了,苏尽春想着。
苏尽春垂着头,她在想——人真的会因为磕头而死去吗?于是,她站了起来,给那个“不知死活”的人检查一番,的确是死了。
是磕头把自己磕死的,简直是荒谬又无情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