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春低头看向她怀里经常抱着的兔子玩偶,她之前只是远远一看,再加上少女将它抱得很紧,只露出大半个后脑勺,苏尽春倒从来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可现在少女踮起脚,将玩偶举起,大大方方地将它暴露在阳光之下,想要让眼前这个人睁大眼睛、好好地看清楚。
苏尽春眸光一凉,那玩偶明明是没有生命的,此刻却显得格外逼真,尤其是直愣愣盯着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眼睛里盛着光,让死气沉沉的眼睛生出一种别样的生机。那双眼静静地望着她,仿佛能穿透表面,印进人的心里。苏尽春恍惚间觉得,这个兔子玩偶并非是死物,但说活物也并不准确。
死而复生的活物,也只有这个能来解释这个奇怪玩偶给她带来的感受。
西西菲嘻嘻然地笑着,“苏,你说今天祭坛上的祭品会是什么呢?”
她把玩偶紧抱在怀里,两条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它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瞳孔里映着玩偶的影子,亮得有些不正常。稍稍红润的唇角勾着笑,带着些痴迷,又透着容不下他人的独占欲,仿佛那不是毫无生命的玩具,而是她私藏多年的宝贝,容不得别人半点窥探。
苏尽春只觉得她这话问的奇,不过仔细想想,这位少女似乎有些不太惜命。不过,死而复生的活物应该也能适用于人,她倒不至于真的死了。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40个生存积分。]
……
春日阳光裂得晃眼,将祭坛边的石板晒得发烫。
日头爬至正空时,四面八方的人纷纷围拢过来,各式各样的鞋底碾过碎金似的大地,发出细微声响。
“今天的祭品会是什么啊?”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手里还攥着沾着露水和青草的镰刀。旁边的人应和开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无非也是两种答案——神秘的死而复生的活物,以及可怜兮兮的少女。他们热热闹闹,有理有据,甚至分成两拨人不消停地争论着。
“切,一群傻子,与其在这儿吵,不如祭坛上见真章。”
由于之前的事儿,丽斯没跟庄园里的其他人一起,一个人挤在人流之中,虽然有些艰难,不过左右前后都没人盯着她了。
“死而复生的活物。”
丽斯抬眼望去,不远处的绿色树冠在日光下显得愈发苍翠挺拔,每一片叶都绿得鲜明透亮——深绿的叶筋笔挺如骨,浅绿的叶肉饱满如玉,连边缘被阳光晒过的卷曲都透着生气。叶片密密匝匝地交叠着,一片挨着一片往上攀,攒出满树蓬勃的劲儿,确有神树那种扎根天地、日月风光的威仪。
丽斯直白地瞪了它一眼,只要走进,就能看见底下苍老腐朽的树干,一片灰褐掺着暗黄的灰败,表面的裂纹纠缠、蜷曲着,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被虫蛀空的机理。
叶片越是鲜绿,这截枯木就越是显得沉郁,生机与衰败共存,也还是腐朽,远远看着新鲜,可凑近了看,也就那么一回事。
丽斯记得今天是编号为南48号的人准备祭品,那个人叫西西菲,跟苏恰好是邻居,两人的关系应该不错。她心里暗想着,苏会不会把她给的东西给那个小姑娘。
好久好久,丽斯也没想出来,不禁暗骂着自己,与其在这儿想破脑袋,还不如等到祭礼开始,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真是闲的没事,庸人自扰。
丽斯终于被挤进了神庙,她一眼就看见苏,几个侧身来到了她的身边。
“丽斯小姐。”
“嗯,那个人呢?”
苏尽春给她指了个方向,只见少女一袭暗色红裙,像是一团皱巴巴的火焰,裙撑松垮地撑着,裙摆上的蕾丝边被日光晒得发脆。她逆着光站在祭坛前,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几乎延伸到了神树的阴影下。
西西菲摇摇欲坠地站着,露出的一截脖颈白得像是浸在冷水里的玉,红裙的艳丽色彩更是衬得她双颊毫无血色,睫毛上落着点碎金似的阳光,却又像随时会同那金光一起碎掉。微风轻轻擦过时,红裙上的丝带晃了晃,像一片被虫啃噬的绿叶,下一秒就会从枝头掉落,随着风消散在日光里。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一个很逼真的玩具。
丽斯咂了咂嘴,看她这副样子,想来应该是准备以自身作为祭品。那这就不难理解,一个快要死的人,手里拿着些东西总归是对心里的慰藉,骗骗自己让死亡没那么痛苦。
西西菲艰难地抬起头,越过层层人头与苏尽春对望着。她忽然走了下来,将怀里的兔子玩偶塞在了她的手里。暗红色长裙像是一团将熄的火焰,明亮的双眸像是一层蒙灰的琉璃,嘴角扯出一抹笑,整个人毫无生气,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
苏尽春刚要开口,西西菲就跑回了原处,脚步快得像是要追赶风,不见半点颓丧模样,一转眼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她这是上赶着去投胎呢,也真是够快的。”
苏尽春没接话,看着手上还带着温度的玩偶,这是某种暗示,西西菲放弃了用祭品献祭神,而是用自身作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