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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会来,不过今天仍然是个和暖的日子,暖阳铺洒,绿意满园。
神庙大殿里拥着很多人,肩膀抵着肩膀,脚尖撞着脚尖,呼出来的气都混在一块儿了。人群中央是那尊神像,被烛火和青烟罩着,似有暗影流转,但又看不真切。众人的目光被它吸引着,但又缩回来,想看又不敢去看,喉结滚动,无数句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月祭日还是头一次,谁也没经历过,也不知道神谕中的祭品会是什么。平日里还敢偷摸插科打诨的邻居街坊此刻都不敢说话,就那么凑在一起,碰碰胳膊,拽拽衣角,眼神里都带着无措的慌,又有点按耐不住的好奇。
满殿的人,对着神像下方的石台,又喜又怕,连大气都不敢喘,那点莫名涌起又紧紧缠上的紧张,在攒动的人群里悄悄漫过。
终于,殿内深处的阴影被无形的双手缓缓拨开,一道金色的光影自昏暗处踱步而出。金丝王袍拖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金线绣成的鸾鸟在烛火里流转着细密的微光,像是要从衣料上展翅翱翔。头顶的金色王冠压着沉甸甸的眉眼,绿色宝石在冠冕上凝着,带着春意的冷光更衬出他不怒自威的气度。
待他走到众人面前时,一双眼睛幽幽扫过底下的头颅,像是深山里镇压怪兽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迫使他们只能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而后,他抬起手,捧着一卷从石台里拿出的羊皮纸。
“神谕曰——此月祭日,成月祭礼,须贡死而复生的活物,于午时送入祭坛。若违之,则为祭品。”低沉的嗓音一字字念出,带着无人敢质疑的分量砸落在大殿内,也砸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死而复生的活物?那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每个人的心头都带上一层浓浓的疑问。
“好了,去准备吧。”
“是,国王。”
殿前的铁甲侍卫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腰间长剑反射着融融春光。但一进殿内,又被四处摇曳的烛火照得通体生寒,像是雪夜中深埋于白茫一片下的青草。
他三两步站定于众人前方,声音不高,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祭品为死而复生的活物,由南48号献上,于午时奉上,所有国民都得在午时参加月祭礼,除死亡外不得无故缺席,否则、作为祭品献上。”
说完,他转回原位,鞋底掠过大理石地面的刺啦声响也戛然而止。
众人陆续走出大殿,沉默与肃穆渐渐褪去,众人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刚才的神谕,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祭品到底是什么。语气里满是打趣,带着看热闹的轻松心态,毕竟献祭品的事跟他们也不相干,不过是路上解闷的闲聊。
苏尽春不经意瞥了眼旁边的女孩,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颤,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来。她攥着手里的兔子玩偶,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里满是无措与茫然,一对眉毛紧紧盯着,显然在为这道莫名其妙的神谕发愁。
“死而复生的活物、这到底是什么啊!”
西西菲实在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往下跺了好几脚,细弱的声音里裹着满满的无措和对死亡的恐惧。
苏尽春正想说点能转移她注意力的话,谁知西西菲先忍不住,眼泪像是暴雨似的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哭声又急又响,一下子吸引了路上行人的目光,他们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也冒了出来,原本打算两手抄起看个乐子的人们,目光里也带了些关切的怜悯。
苏尽春的手悬在她的肩膀上,还是轻轻地落了下去。她的本意是安慰一下她,别让她哭得那么伤心,谁知这一拍,西西菲像是找到了临时的宣泄缺口,哭声猛地拔高好几个度,眼泪更是如同洪水般倾泻而下,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股子委屈又惊惶的劲儿比刚才还要厉害不少。
苏尽春看着自己悬空的手,心里叹着自己果然不适合安慰别人,这种事情做起来既肉麻、也不讨喜,还不如不做,安静等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路过的人见她实在可怜,纷纷停下脚步,象征性地劝了几句,他们终究是旁人,寥寥几句劝慰后又被各自的事绊住了脚,渐渐散去,只留下几声啜泣,在那方小小天地低低盘旋。
苏尽春看着身旁的女孩儿,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受。
随着人群渐散,周遭安静下来,激烈无比的哭声也慢慢止住,脸上的惨白虽未完全褪去,嘴唇上也是一片灰败,却不像刚才那般惊惶失措。
西西菲半垂着眼,长而卷曲的睫毛上还挂着些泪珠,却没再哭喊、抱怨,像是狂风骤雨后的湖面,表面上虽有些未平的涟漪,但整体还是透出一种沉静。
苏尽春说不出那是什么变化,她觉得眼前的人隐约透出点不不同的气质来,就像是一块成色极佳的黄金,却被人刻意镀上一层黄铜,可现在那层用黄铜打造的伪装没了,这才让人觉出先前的黄铜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苏尽春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关于那个“死而复生的活物”的神谕,她对此倒是有些想法,她原本打算跟西西菲分享,好让可怜的少女能够躲过祭坛一劫。可现在看她的样子,她知道的绝对比自己还要多。
西西菲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垂的头一下子抬起,两道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随即牵起嘴角,一抹笑容在刺眼的阳光下绽开,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明明嘴角上扬,眉目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反倒像蒙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冰,透过虹膜有种说不出的冷。大好的明媚春光落在她的脸上,将脸上的笑容切割出奇形怪状的棱角,那不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舒展,更像是某种被刻意放大的姿态,让人心底莫名一紧。
“苏,我的兔子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