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抹亮色忽地撞开了那束从高窗淌下的日光,斜落进神像的脸上,不过看不清太多细节,只隐约看到那抹绿意——像在深潭里常年泡着的冷玉,朦朦胧胧的,在冷水里泛着点温润的亮。又想起那天晚上,借着枯树根看清的那抹亮色,忽略掉夜色衬出的深邃幽绿。如果是在春日暖阳下,那双眼睛也会呈现出浅浅的橄榄绿色,是春日里随处可见被阳光浸透的嫩叶,绿得清亮,绿得迷人,又如在绿枝繁花簇拥下,叶片聚拢中漏下的最鲜活的绿,裹着花香,带着叶香,将整个春日的生机都揉了进去。
丽斯与神像眼瞳里的浅绿,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苏尽春好像明白了这位少女为什么难逃被当做祭品献给神的命运了。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43个生存积分。]
只是现在线索太少,游戏任务也没打出来,苏尽春准备先观望几天,毕竟马上就要迎来月祭日,而且年祭日也快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祭礼之国绝无仅有的春意。”
苏尽春淡淡说着,脸上凝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丽斯愣住了,她的眼睛!老实说,她很讨厌自己这双绿色的眼睛,那抹浅绿犹如附骨之疽,让丽斯极其厌恶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她害怕看见那双眼睛。
之前出门时,总会有些低贱的东西惊叹于这双特别的眼睛。她心高气傲,随便扔点碎金子给那些人。宴会上有人称赞这双绿眸比任何绿宝石都更让人心驰神往,她会扬着下巴,眼尾挑出骄矜的笑,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馈赠。
可后来有一次,那句“你的眼睛跟神像的一样,是祭礼之国唯二的绿色”。
从那之后,这眼睛于她,再也不是什么得意的器官,反倒是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想的印记。这不是上天的馈赠,而是命运的诅咒。
“别这么说,这眼睛丑死了,让人看着想把它剜了。”
苏尽春的眉眼仍带着笑,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你敢吗?这双眼睛是你现在活着的资本。”
“你胡说!一双眼睛而已,瞎了就瞎了,又不是死了。”
“可没了眼睛,你会死的。”
丽斯的心惊了一下,她早就知道这双眼睛有古怪,极大可能跟那座神像有关,再想起那些想要让她死在祭坛上的人,他们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这双眼睛……
“今晚多有打扰,我先走了。”
苏尽春颔首致意,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史密斯庄园。
她想到中午祭坛上的惨象,烛火摇曳,青烟缭绕,作为祭品的人毫无尊严地被绑在台上,挣扎不得。身穿黑袍的祭司缓步上前,手中的利刃在温暖的日光中闪烁着森寒的光,他对着祭品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划下一刀。
那道伤口不深不浅,既能让鲜血顿时涌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突,但又不至于瞬间没命。身体因疼痛而绝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在这场血腥的祭礼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死亡即将来临的窒息,祭品只能在这缓慢的折磨里,流干最后一滴血,等待生命的尽头。
但如果将祭品换做丽斯呢,应该会略有不同,毕竟她的眼睛才是最重要的。
……
次日,仍旧是和暖的春日光景。
阳光将檐角的铃铛照得发亮,墙根的嫩绿已经冲破冻土,粉嫩的花朵缀满枝头,风里带着清新的草木香。
晨雾散尽,人们换上得体的服装往神庙走,一路上的脚印也重重叠叠。
进入大殿前,苏尽春特意看了一眼神庙中的老树——绿叶葳蕤,巴掌大的叶片紧巴巴凑成一团,连阳光都无法漏下一丝一毫。而树干枯槁,皲裂的树皮翻卷着露出里面斑驳不堪的肌理,几道如同电击般的焦痕从根部蜿蜒到顶端,像是永远也无法合上的伤口。
生与死在这棵老树上融成一团,看着诡异,却也实在迷人。
今天是月祭日,祭品简单易得——一枚铜板,哪怕是乞丐都能拿出来。午时的祭礼正常举行,没有哭嚎,没有不忍,也没有死亡。
祭礼结束后,密密麻麻的人朝外涌。苏尽春被后面的人推搡着,简直是被别人架着往外走,两脚不沾地,只能顺着前方一点点挪。
就在此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人群中挤出,在她的手掌上飞速一蹭。
苏尽春捏紧手中的东西,防止被疯狂的人蹭掉。她抬头望向不远处同样深陷人流中的少女,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会心一笑。
等丽斯挤出去时,就被最先冲出去的家仆架着胳膊,将她往马车里挪,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看法。
“放开我!谁允许你们碰我的!”
丽斯的力气自然赶不上两个彪形大汉,被押上车时,她的发髻散了,几缕金色发丝贴在额角,衣服也被扯皱了,掉了一地的珍珠和碎钻。
少女瞟了他们一眼,飞快拉开车帘,匆匆扫过苏尽春的脸,眸子里翻涌着什么,那一眼又快又急,像是被风卷落的绿叶,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