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春抬起头,眼眸融进一丝月光,清亮透彻,“丽斯小姐,晚上前来打扰,多有得罪。”
丽斯紧绷的心微松,这看起来应该不是坏人。
“我可以上来吗?”苏尽春怕吓到小姑娘,轻声开口询问。
丽斯有些无语地撅着嘴,她现在还有说不可以的余地吗?既然都已经进了这栋楼,不就是想要找她吗?
“可以。”
苏尽春拾级而上,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落得极稳,楼梯转角的壁灯透出温暖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正随着她的动作向上移动。
“你好,丽斯小姐。”
“哦,你怎么称呼?”
“叫我苏就行。”
苏尽春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站定,抬手时动作从容,弧度自然地停在两人之间,既不显得急切,也不透出轻慢。
丽斯抬眸斜了她一眼,骨子里带出的傲气没让她立即握上去,而是将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片刻后,她才缓缓伸出手,女人的食指上带着些薄茧,传来沉稳的力道。
“好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史密斯庄园的防守仅次于那座神庙,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不找真正的当家人,反而来找我这个人人可欺的可怜虫?我实在是想不出任何理由。”
丽斯抬着下巴,目光里是明晃晃的审视和警惕,嘴唇紧抿,脊背挺直,连抬手拢裙摆的动作里都透着矜贵的优雅。内心虽已掀起不平波澜,面上仍是端着生来的傲气,稍露半点慌乱,都是对她身份的折辱。
“理由很简单,我想知道丽斯小姐为什么这么聪明,这么有先见之明。”
丽斯秀眉一挑,她昨天去殿内并未避着旁人,再经过今天上午的事,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得出她干了些什么。
只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别人什么事。
丽斯冷笑一声,半抬着眼,轻慢地开口:“本小姐的聪明是天生的,关你什么事?再说我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也不关你的事。”
苏尽春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要怎么跟这位小姑娘沟通,再根据她的回答和反应,慢慢套她的话。
“我知道你母亲对你不好,你想离开这儿吗?”
“哼,我母亲对我不好,难不成对你好吗?史密斯是我的姓,史密斯庄园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会想离开这里?怎么,我离开了?你住进来吗?”
丽斯嗤笑一声,“你不会是谁派来挑拨离间的吧?还是你真的想要在这儿当女仆?”
苏尽春不在意她的嘲讽,不紧不慢地说着:“昨天跟今天都抽到了东317号,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你不好奇吗?”
丽斯的心一下子定住,她好奇,她当然好奇,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知道母亲背地里定肯定跟国王有勾结,而抽取编号的权利掌握在国王手里,母亲这是故意的,她想让自己死。
“我不好奇,过度的好奇只会让人心烦。”
苏尽春的眼神牢牢落在她身上,语气真诚,“记得昨晚的事吗?你觉得、如果再出现神怒的情况,你还有得选吗?”
少女的心慌了,面上却是不显山露水,昨晚能与那个男人签订主仆生死契,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她手中只捏着这一纸契约,如果国王跟母亲再次联合谋害她,她必死无疑。
“你不用紧张,我只想确认一件事,瑟琳夫人跟国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丽斯缓缓坐在椅子上,眉眼低垂,好似认命般地开口,“他们呀,狼狈为奸,借着祭礼的由头,捏造出好些神神叨叨的借口,哄得那些人掏钱出命,用那些愚蠢国民实实在在的钱跟命、还有一无是处的虔诚,来填补他们肮脏的私欲。”
“这不是祭礼之国一直以来的传统吗?”
丽斯睨了她一眼,眼神直白地像是在看傻子,“传统,哪来的传统?以前的祭礼从来都不这样,国民们有钱的拿钱,没钱的带点小东西或是简单的心意都可以参加祭礼,而且那时的祭礼一年一次,哪像现在这样天天都有,而且要的不只是钱、还有那些人的命。”
“这些东西,无非是让你们觉得这是祭礼之国的过去,让你们更好地接受罢了。”
“丽斯小姐懂得果然很多。”
“哼,没事了吧,没事了就赶紧滚。”
苏尽春温和地提醒:“再等七天,又是一次周祭日。”
“用不着你说,我自有我的办法!”
丽斯说这句话时,声音洪亮有气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浑身上下都是底气。可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看似骄傲、嚣张,却藏着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下一次,她逃不掉。
苏尽春望着那双浅橄榄绿的眼睛,在清冷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是浸过晨光里的绿叶,又像是春日透进树林里的光,每一点光泽都透着春日的活力与新生,看得人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