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很热闹，一路上的便利店仍亮着暖融融的光，会所外也时不时传来醉醺醺的笑闹声，路口的代驾则抽着烟、面露精光地盯着那些喝醉的人。
江一顺攥着手机确认订单，利落地跑进一栋居民楼。他明天上晚班，时间上很充足，所以一下班就开始干他新找到的兼职——送外卖。
凌晨三点，夜里的凉打湿了头盔边缘，江一顺的手泛着点红，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电动车轱辘碾过空荡荡的小区，滚出一串串疲惫的声响。
江一顺停好车后，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窄巷，他只能打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墙皮剥落得很严重，时不时还会掉下一大块，砸在人身上，虽然不疼，但他总会跳着脚骂几句。楼道里也没有灯，而且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他只能侧着身子走，还必须打着手电筒，有一次他手机没电，只能摸索着墙皮往上挪，可突然一点微湿的触感划过他的手指，而且直往他的衣服里钻。
那天晚上，他直接大叫起来，那是一只足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的蟑螂，在那样的环境里，有点儿小动物是很正常的事。可因为没有光亮，吓得他腿直抖。
“吱呀——”
江一顺忍不住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心头愈发地愁，铁皮包着的木框早就发了霉，一朵一朵地长在上面。门锁也是最老式的那种，每次打开都要费好大的劲儿。江一顺忍不住推了推门板，他觉得很没安全感，别说是一个壮汉，一个普通人稍微使点劲儿，一脚就能踹开。
他长长叹了口气，他能做的就是多攒些钱，早点换一个好点的房子。等进屋后，江一顺仔细地将门反锁好，再把冰箱拖了过去，抵在门上，似乎这样做能找回点安全感。
江一顺累得没一点儿力气，可衣服湿乎乎地贴在后背上，他只能起身烧了点儿水，勉强洗了一下，定了个闹钟后直接倒在床上。
江一顺的睡眠情况并不好，只有在很累的时候才会沾床就睡。今天也是一样，不一会儿就想起了细微又密集的鼾声。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在这间逼仄阴暗的小屋，连月光都没法透进几缕。
江一顺迷迷糊糊地醒了，他回来的时候喝了很多水，感觉没睡多久就被尿给憋醒了。
他捂着眼睛看了眼从窗户中透出的微光，估计应该六七点了。
江一顺刚支起半个身子，后腰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江一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感觉肩膀有点沉，腿上也被什么东西勾着。
他不敢回头，他怕的要死。
江一顺紧闭起双眼，是梦，是梦，一定是噩梦！一天天过这种苦逼日子，不做噩梦才是怪事吧。
江一顺就这样安慰自己，都快要把自己给哄睡着了，可强烈涌起的俱意又逼迫他清醒过来。他现在总算确定自己并没有做噩梦，而是真切发生的事。
一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酥酥麻麻，犯恶心。江一顺不敢动，也不敢回头看，他能感受到是一个人挟持了他，而且是一个男人，比他壮，比他高。要是真起了冲突，他肯定是跑不掉的。
江一顺的身体开始轻轻抖着，他想着自己破烂的门、冰箱，它们应该还抵在上面，所以后面那人是怎么进来的？他租的屋子只有二十平方米，一眼就能看清整个屋子的全貌，就连床底下也塞满了各种杂物，就算是提前进来，这人又是躲到哪里的？
“江一顺，你醒了。”
江一顺身子一抖，那道清亮的声音像是唤醒了他大脑深处最可怕的本能反应，他浑身止不住地颤着。
那人却将他搂得更紧，下巴亲昵地蹭着他的肩膀，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江一顺，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一顺大脑一片空白，这人简直是没道理，要是图财，大可以去那些高档小区，跑自己这来干什么？可不图财，难道是图色？
江一顺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惊恐。他哑声开口：“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的脑袋重重地抵着江一顺的肩，显然心情不佳，但还是有耐心地将江一顺翻了过来，两人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江一顺敢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从来都没有！
“江一顺。”
江一顺看着他，满脸的空白。
贺起真是头疼，金灵那个死东西肯定把有关于他的事情从江一顺的脑子中删除了，现在江一顺又不记得他了，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让江一顺重新认识他。
……
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外，日光渐渐漫过下方的游泳池。起初还带着点碎光，粼粼地晃着。
“啧，有必要吗？”顾芃野倚在门框上，差点没认出这是她那个在外流浪了一个多月、睡过天桥爬过狗洞的哥。
“我说，你不会又受什么刺激了吧。”
“这是什么话？”
顾芃野看着被换下的好几套衣服，又看了看正盯着自己臭美的人，嘴角抽搐着，“你要不看看自己像什么话？”
付展换下那件古板的西装，换上了一件纯黑针织衫，他特意把袖口卷到小臂处，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啧，你这是装什么啊？”
“反正不是装给你看的。”
付展本想开车出去，但一想到自己之前是在帘雨大道遇上出门买菜的郑停，抱着点侥幸的想法，他觉得今天也能遇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蹭上一顿饭。
正值早秋时节，天黑得却格外晚，一抬头，街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两侧树影被拉得很长。付展平时是很少来帘雨大道的，如果不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遇上了郑停，他也不会特意到这里来找他。
付展拐进了一家超市，上次郑停就是在这里买菜。
现在下午5点钟，超市里没多少人，货架间的通道很宽敞，没了那些碍事的、多余的脑袋，付展轻轻一扫，看见了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