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兄,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江一顺没抬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轻轻地“嗯”了声。
”江兄,你这是,”在瞥见黄土下的老妇人时,阿绽的话也顿住了,江一顺守在她身边,这人对他肯定很重要。
阿绽也不说话了,坐在江一顺旁边陪着他。
沉重的夜色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比埋在黄土下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
天边终于裂开一条小口,但不见往常暖黄明亮的光,而是一种介于幽黑与灰白之间的、被黑夜与黎明硬生生挤出来的颜色,就像是脏污的抹布上开了个小口子,会被人们顺手扔掉。
风里的哭声弱了,连灰尘都好像定在半空,人们的脸上是很呆滞的神情,他们齐齐望向天空,等着那道线彻底被撕开——一边是浸透血泪的黑,一边是无法面对的白。天马上就要变了,马上就要亮了,可它带来的不是希望,比黑夜更令人难受。
天光渐亮,有人慢慢从地上站起,眼神像是蒙尘的镜子,没能映下一点色彩。她的手里攥了块刀片,轻轻地往脖子上一抹,却又那么决绝、果断,嘴里喃喃着:“宝贝,不怕,妈妈来找你了,不怕……”
那边的高头大汉放下父母冰冷的尸体,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抓起脚边的尖石,朝着自己的心口扎去,“等着,儿子马上来陪你们!”
周围的人看着活人一个个倒下,眼睛直勾勾的,没有惊讶,没有阻拦,脸上是一层化不开的麻木与绝望。他们已经看透了这场天灾的结局,也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
江一顺的眼神一点点冰冷,目光扫下,捡起一旁的碎玻璃,朝自己的心口扎去。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一种麻木的顺从,自杀已然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像是日升月落般自然、不可违抗。
寒光逼近,江一顺闭起双眼,可胸口却触到一片柔软的凉,不是尖锐的痛。他睁眼一看,一朵半开的阿芙蓉被一只手轻轻按在那儿,花瓣儿蔫蔫的,不似昨日那般妖异。
江一顺来不及多想,一股熟悉的气味漫过鼻腔,像是一根细针般扎醒了脑中的某根神经。
“砰!”
手中的碎玻璃块猛地落地,江一顺也惊醒了,看着手中被玻璃割伤而冒出的血,他呆呆地不知该干什么。
“江兄,你没事吧?”
“啊?是你,我没事,我很好。”
江一顺慢慢回过神来,对上满脸关切的阿绽,这小子满脸紧张,是真的怕自己出什么事。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9个生存积分。]
“这是什么?”
江一顺这才注意,阿绽的腰上挂了个黑色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哦,这个是黄土城的守护神。”
“守护神,那片花田。”
江一顺的目光幽深起来,远远望去,那片惹眼的红确实不见,周围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黄,看着确实安心不少。
“是啊,是那片阿芙蓉花田。”阿绽的眼神无比落寞,他自小看着那片花田长大,后又将它奉为守护神,而今却无故消散,他心痛无比。
江一顺恍然大悟,“所以是它救了我。”
“对,它是守护神,守护着这片土地。”
“这……那我们快去救其他人啊。”
江一顺看向远处混乱的人群,那些身影接二连三地倒下,地上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不急。”
“靠!这他妈还不急,再等下去,黄土城剩下的人都要死光了。”
阿绽面色不忍,他初步估算,黄土城剩下的人只有30%。
“不急不急。”
“我……好,不急。”江一顺转头看着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目光沉沉地望向他腰间的布袋,这才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阿绽这么淡定,难道是因为是布袋里的阿芙蓉不能用?
江一顺觉得就是这样,可是……他既然提前准备阿芙蓉,又为什么不多准备点,起码要让剩下的活人都能活下来。
晨光从天际漫过,金芒穿过薄薄的雾,却照不亮那片被绝望笼罩的人群。人影在熹微中站起、倒下,像是被晨雾沾湿翅膀的蝴蝶,在天空中无力地自杀。
不知过了多久,血色被晨光染得发黄,却更显得凄冷——新的一天已经来临,带来的却不是希望。
阿绽缓缓站起,步子迟缓,向着黄土城的城门走去。
江一顺跟在后面,看着那装得满满当当的布袋,他在想里面的花能救多少人。
两人立于城墙之上,这是整个黄土城的最高点,目光所及之处,能将全城景致尽收眼底——黄土从城下一直延伸到远方,鳞次栉比的屋舍建立在黄土上,带着黄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