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象，断吉凶，天灾将至。”

“嗯？”江一顺被惊醒了，“天灾将至，不会就是今晚吧？”

阿绽赞赏地点头，“江兄，你果然很有悟性。”

“哈哈，那是那是。”江一顺陪笑两声，自己来黄土城的第一天过得太丰富了，从早到晚每一个时间点都有不断的惊喜。

黄昏已至，两人在花田分别。

黄土之上的黄昏来得很沉，放眼望去，满地的土黄被染成了金色，又在光影中渐渐调成黄棕。风刮过凹凸不平的沟壑，卷着石块吱吱地响，在暮色里磨平尖锐的棱角。

江一顺左摇右晃地回到黄土屋，他奶奶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活着晚饭。

“奶奶，我回来了！”

“顺顺回来了，快休息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江一顺倒了杯水，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奶奶端着两只瓷碗过来，江一顺一眼看出，那是早上他没吃完的面条，过了遍热水，此时软塌塌地卧着，但面上多了几片绿，奶奶烫了些青菜。

“孙孙，趁热吃。”

“奶奶，辛苦你了，这么大年纪还要给我做饭。”

“不辛苦，你一天那么忙，而且奶奶看你吃的开心，奶奶也开心。”

江一顺拿起筷子，吸了几口后，看见了碗底黄澄澄的煎蛋，边缘煎得微微发焦。一瞬间，他的心被一股热气烤着，向全身蔓延着，连眼眶都有些发烫。

吃完饭后，江一顺不顾奶奶的劝阻，把碗洗了。

天渐渐被墨蓝浸透，月亮在黄土城的边缘冒了个尖。祖孙俩坐在门槛上，影子被灯拉得一长一短，一明一暗的。奶奶慢吞吞地说着孙子小时候的趣事，语气像是锅里温着的水，不烫也不凉，就那么缓缓地流出，顺着耳朵再钻进心里，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只要身边有个人，老人家总是有一肚子的话，从孙孙爱吃的香椿炒鸡蛋、再到孙孙在幼儿园里拿过的奖……

提起学校，江一顺心里就一阵难受——奶奶是在他五岁的时候去世的，他还没上小学，在被父母接去城里后，六岁在城里上小学。

可最后……

江一顺抬头看着奶奶，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是很深的皱纹，奶奶比他想象中还要苍老不少。

天空的颜色更深了，把院子里的土墙都晕成了模糊的一团，奶奶打了个轻缓而绵长的哈欠。

“天黑完了，我先睡了。”

江一顺立刻起身，扶着奶奶走到里屋，帮奶奶掖好被角，又将奶奶的大衣搭在上面。老人家怕冷，晚上又凉，稍不留意就会生病。

江一顺关好门，一个人沉默地走了出去。他坐在院子里，一想起以前和奶奶在院子里坐着的场景，心里就像是揣着一块湿乎乎甜滋滋的糖块——奶奶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给他讲睡前故事。可当这暖意漫开，心却像是被刀尖割了一下——他奶奶用过的针线早已被封存在了老屋，是独属于他跟奶奶的回忆。

江一顺的心变得难受起来，回忆明明就在眼前，可一伸手却又什么都碰不到，只留两个眼眶发烫，将回忆晾得又苦又涩。

“呼呼——呼！”

今夜的风格外大，似乎想要将整个黄土城的沙都聚在一起，再重重落下，将这座城彻底掩埋。

风势越来越猛，呼啸着卷过目之所及的一切，连高大的绿树都被震得左摇右摆。江一顺感觉木凳也在风中轻颤，他赶紧拎过木凳，快步向屋中退去。

“砰——扣！”

锁好门后，江一顺才安心地吐出一口气，透过窗户纸上的洞看着外面狂风大作，倒真有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毁天灭地？

江一顺忽地顿住，阿绽所说的即将来临的天灾不会就是？

“咔嚓！砰砰！哐哐！”

不过几秒钟，外面的风简直恐怖得吓人，狂风像是正在呼啸的野兽，撕开夜的静谧，连院中的大树都被生生拔起，重重地砸在土墙上。

江一顺心底一沉，来不及多想，从小门里进到奶奶的房间。床上的老人也被惊醒，浑浊的眼眸中还带着刚醒的迷茫，耳边是风撕开空气的尖啸，还时不时混着杂物叮当洒落一地的声响。

“奶奶，别怕，会过去的。”

江一顺轻轻拍着她的背，这场有预谋的天灾，他的心里实在是没底。更要命的是，所有的道具都无法用生存积分购买，这下只能听天由命。

“顺顺。”

“奶奶，我在呢，我在。”

风势陡然再升，竟然生生撕开了屋门与土墙，一阵裹挟着漫天黄土与碎石的强风强行灌进屋内，像是无情的铁手将屋内的两人拽了出去。

“奶奶！”

江一顺叫得撕心裂肺，他跟奶奶分开了，四面皆是黄土，他没看清奶奶离开的方向。而接下来，他也没法为奶奶分心——在空中短暂的几个起落后，那些被狂风吹得四散的土块与石头将他埋得严严实实。

每阵风经过时，都会带走最上面的黄土，但很快又会被新的黄土覆盖。远远看去，那儿就像是一个小土包。

而在黄土城，有数不清多少个小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