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顺看了眼沉迷于此的阿绽,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大步。
经过这个插曲,他又领悟到一个至理名言——人不可貌相。在江一顺心里,已经将阿绽的形象与会偷偷吸毒、不让人发现的老实人挂上了钩。
“我看了,然后呢?”
“然后,”阿绽缓缓站起,面前是大片阿芙蓉,他神秘兮兮地开口,“你不觉得这花有古怪吗?”
“你什么意思?”江一顺知道他口中的古怪跟自己想的肯定不一样,此时为了让他多说些,也只能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感觉。”
江一顺“懂”了,感觉?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他看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两个字!他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你可能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但这是我的精神世界。”
江一顺白了他一眼,还精神世界呢,简直就是个神经!说的也是些神神叨叨的话。
“在我心里,这些花不只是花,它们的叶也不是叶,就连这养育它们土也不是土。”
听着他声情并茂的话,江一顺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这样一看,这人还颇具喜感,用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说出这种没逻辑没头脑的话。
“那、那这些花叶土它们是什么呢?”
尽管很想放声大笑,但江一顺还是忍住了,这位NPC很重要,哪怕是屁话,他也得知道他的用意。
“他们是黄土城的守护神啊。”
江一顺显然是忍到极限,喉咙一阵发紧,眼眶都憋红了。那副模样,更像是强忍着哭,连肩膀都微微发颤。
阿绽像是觅到了知音,一把揽过江一顺的双肩,兴奋地说着:“你也这样认为,对不对?神默默守护着黄土城,不求回报,大义无私。”
“这,对……对啊。”
江一顺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最厌恶别人碰他,但想着这位只是游戏NPC,严格来说并不是人,也不存在男女的区分。江一顺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往后闪躲。
阿绽则按得更紧了,他觉得无比幸运,居然能遇到一个知音!往日他说起守护神时,那些人只会笑他异想天开,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江一顺不一样,他听到守护神时居然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阿绽郑重地看着江一顺,“江兄,你比我更有悟性啊。”
“啊?!”我有个鬼的悟性啊,你他妈跟那个疯子似的,上来就动手动脚!
好在阿绽抱了一会就松开了手,又继续站在花田前,自顾自念着什么,翻来覆去都是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还做着手势。
江一顺面露不忍,好好的人,这是……疯了?从他把这块毒花田视为黄土城的守护神时,江一顺就察觉到了问题。
现在的阿芙蓉,六千年后的勿忘我。如果他没记错,阿芙蓉的花语倾向于忘却,并没有特定的范围,而且这种忘却带着逃避现实的意味。而这一点,跟黄土城人们的状态似乎有某种关联……
江一顺做了个猜测,正是由于阿芙蓉所赋予人们的“忘却”,像是具有麻痹效果的毒药,让人在精神上脱离现实,忘记至亲之人之死带来的伤痛。而勿忘我则与之相反,它的花语则倾向于“记得,永不忘记”,藏着浓厚的思念与牵挂。这样看来,这也正是忘怀工厂出现的原因。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7个生存积分。]
果然如此,江一顺暗想着。
对于毒花田是“守护神”的看法,最早是由阿绽发现的,那他……江一顺转过身,只见阿绽仍高挥双手,嘴里嘀嘀咕咕的。
江一顺信步走去,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绽兄,你为什么以守护神来称呼这片美丽的花田呢?”
“这个啊,源自于我的梦。”
江一顺眼睛一亮,这小子绝对是在梦里得到了什么指示,才会一天天那么神神叨叨的,做梦把人都给弄傻了。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在梦里得到了一个暗示,说这片花田是黄土城中唯一且伟大的神迹,它与民共存,为民而生,它生来带着神圣,保护着一方城民。”
“所以,你把它命名为守护神。”
“是的。”
当阿绽把埋于心底已久的秘密说出口,闪亮的光从眼底溢出,嘴角咧着,那种兴奋像是藤蔓似地缠住江一顺,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现在他也成了这个秘密的知情者,他以后不会也要做这个梦吧?
“那你之前说的天灾又是什么?还有什么在劫难逃?到底是多大的劫?连守护神也无法庇护黄土城吗?”
阿绽目光一滞,周身的气场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那眼神落在江一顺身上,不似往常般憨傻,倒带点儿沉重,就像是看着在水洼中挣扎的蝴蝶,又像是被石块砸中了的蚂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悄然蔓延。
江一顺总算是知道哪儿不一样了——气质。相隔沉沉棺木,也仅是匆匆望了一眼,但他眉宇间那种不属于人世间,对世间万物的悲悯早已刻在江一顺眼中。
伴随着气场的变化,他的声音也多了一分沉重,“所谓天灾,是神降下的惩罚。”
“那有化解的方法吗?”
“有,”阿绽一脸笃定,但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儿叹息。
“江兄,还是那句话,你相信我吗?”
“相信,当然相信。”毕竟这个时候是忘怀工厂建厂时期,而六千年来忘怀工厂屹立不倒,忘怀之城巍然不动。
“太好了!”阿绽一脸兴奋地大叫,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让他有种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之感。
江一顺站在原地,跟看傻子似地看着他。
阿绽热情地搂过江一顺,又跟他讲了很多自己的发现,其中不乏一些“天灾”“神”“阿芙蓉”……江一顺听得眼皮直打架,简直太催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