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刚刚。”
“刚刚是多久啊?”
江一顺是个成年人,刚才那狼狈又脆弱的一面,他不想被别人看见,哪怕只是个游戏中的NPC。
“在你哭之前。”
江一顺两眼一翻,他哭的样子全被这个死老头给看见了!
“这有什么的,这是好事。”
“好事!”江一顺看着笑眯眯的老人,这老头刚刚还看不起他,拿鼻孔看人呢,现在又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来这老头儿不对劲。
“是啊,是好事。”
江一顺不动声色地后挪一步,望向老人,“那你说说,这算什么好事?”
“这个嘛,说来话长,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思念比别人的都要厉害就可以了。”
江一顺不禁疑惑,“这东西还可以比较大小吗?”
“当然可以,思念会受时间以及与逝者关系等影响,你的思念虽然平平无奇,但胜在浓烈,不会轻易被抢走。江一顺越听越糊涂,他的。他的心思在之前已被抢走过一次,怎么还能说不会轻易被抢走呢?
老人看出了他的顾虑,接着开口,“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哪怕是靠着这么一点残余的气息,你都可能被刺激,哭得那样动情。”
江一顺皱着眉,虽然老人看起来是在夸他,但直觉告诉他很不妙。他有点想跑,但一想到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头是厂长,为了保住工作,忍一会儿也没什么。
“你,是最厉害的那一个。”老人浑浊的眸子里泛起细碎的光,嗓音沙哑,却字字认真,柔和的目光牢牢钉在江一顺的脸上。
江一顺受不住地别开眼,这一套话术他听得太多了,这些话在他心里泛不起一丝水花。
老人温和一笑,像是看透了似的,“江一顺是吧?你想要那个人重新活过来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身为思念工厂的员工,不会不清楚它是做什么的。”
老人眼角的皱纹笑成温和的线条,目光轻轻地落在江一顺身上,语速不急不缓,每个停顿都像是刻意留出的反应时间和思索空间。
江一顺眸光微动,眼睛不经意地眨着,重新落回老人身上。
老人继续循循善诱着,“而且她被复活后,还是你熟悉的人,就像是睡了一觉,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说实话,江一顺很心动。即便只能在游戏中短暂地见到他奶奶,他也很满足。奶奶的死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抹平的伤,他想,等再次见到奶奶时,他一定会好好地看着她,挽着他的胳膊,趴在她怀里撒娇。
想到这些,江一顺笑了,那些被带上回忆标签的时刻,连想想都是幸福、美好的。
“我考虑好了。”
“嗯?”
“我要复活奶奶,至于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只要是不过分的,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可以。”
“好!”老人磨了他半天,此刻也松了好大一口气,深沉的目光穿过黑紫色陶罐,像是在与里面的猩红对视。
“那我到底需要帮你做什么?”
江一顺有种不真实感,就像是自己去饭店应聘了一份工作,但却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
“你先不着急,我会通知你的。”
“行吧,我先走了。”
江一顺刚走一步,猛地一回头,冲着老人说,“你真的是厂长吗?那天晚上的是?”
“那个啊,”老人的眼神有一瞬的游离,缓缓开口:“那个是我的分身,都是我。”
“我懂了,一个人打两份工,既是厂长,又是厂里的老前辈。这么说来,你相当于是卧底,用老前辈的身份可以看到很多之前看不到、听不到、想不到的事情,方便你管理和改进工厂。”
“嗯,就是这样。”
听到老人肯定的答复后,江一顺脑袋一扬,衣带飘飘地离开了阴暗、逼仄的地下室。
老人缓缓上前,手掌贴上陶罐冰冷的釉面,深色罐体幽光流转,里面蛰伏的红色线条如同活过来般疯长。他算好了时间,再有三天,这些东西便会占据圣物,再也没有念土生成,所有的思念飘在空气里,再也凝不出形状。
老人眸色一暗,发现是江一顺后,对着陶罐双手合十,虔诚而又严肃,嘴里振振有词:“至高无上的念神,所有的思念都一定会顺着原来的路,找到它们的主人。”
“不过现在,我一定会保住圣物的。”
说完后,他弯下腰,郑重地给陶罐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