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仆役走远，裴昭却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推了推余恙的后背，示意她进房间，自己也跟着迈了进去。

昭棠：“？？？”

她抱着余恙的胳膊，被一起带进了屋，看着裴昭反手关上了房门，还落了闩，顿时瞪圆了眼睛：“师兄？！你也要跟我们一起睡？！”

这不太好吧？！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但这毕竟男女有别……

裴昭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昭棠的脑门：“想什么呢！是有正事要说。”

他走到屋内圆桌旁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余恙：“师妹，你刚才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澜州城的潜蛟豢司，确实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潜蛟虽是驯化水兽，但其体内毕竟流淌着蛟龙血脉，性情温顺只是相对而言。豢养潜蛟，需得辅以特殊阵法、药物，并有专门的御兽师常年沟通安抚，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其凶性，甚至发生反噬。”

“大约五年前，我听师父说，他在澜州城附近处理过一桩药材纠纷，曾偶然听当地一位退隐的老御兽师提起，当时豢司里一位颇有权势的管事，不满于潜蛟仅仅用于清淤疏浚，想要尝试用更激进的手段激发潜蛟潜力，甚至想提炼其血脉，培育出更强大的护城灵兽。这种做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潜蛟失控或暴毙，还会引动水脉异变。”

“后来呢？”昭棠听得入神，追问道。

裴昭摇了摇头：“后来如何，那位老御兽师也不甚清楚，只说风声闹了一阵，似乎被压下去了。我当时年时也只当是闲谈，未曾深究。”

余恙若有所思：“所以，可能不是这边湖里的蛟主动发狂，而是被澜州城那边的豢司给刺激到了？或者，是有人故意利用潜蛟做了什么，意图不明，却波及到了沉玉湖？”

“都有可能。”裴昭点头，“这只是猜测，缺乏实证。但澜州城的潜蛟豢司，确实值得留意。”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给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坐在这里空想也无益。”裴昭站起身，“不如出去走走，要不要给你们买点什么？”

“好呀好呀！”昭棠立刻举手赞成。

奉安城的傍晚比白日更添几分繁华，华灯初上，沿街许多食肆摊贩都点起了灯笼，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裴昭先给余恙买了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给昭棠买了包刚出炉的杏仁酥，自己也买了包炒栗子，三人边走边吃。

“听说了吗？醉仙居又死人了！七窍流血，可吓人了！”

“可不是吗！这都第几个了？造孽啊！”

“要我说，肯定是这些年咱们没好好供奉，它不高兴了！”

“胡说什么！城主大人不是说了吗，是歹人作祟！”

“歹人？什么歹人能让人死得这么邪乎？连仵作都验不出来！”

这些议论还算正常，但听着听着，余恙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百姓口中提到的，似乎不仅仅是蛟。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对同伴说：“老哥，我昨儿个起夜，好像看到湖那边有金光一闪，还有影子晃过去，老长了，怕不是龙王爷要出来了？”

蹲在街边下棋的两个老头，一边挪棋子一边嘀咕：

“我看啊，是沉玉湖底下压着的那条老龙，睡醒了，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嘘！小声点！什么龙不龙的，城主府不让乱说！”

甚至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妇人，在跟熟客闲聊时也神秘兮兮地道：“我娘家嫂子在湖边洗衣裳，听到水里有叹气声，沉沉的，跟打雷似的，肯定是龙吟！”

余恙和裴昭交换了一个眼神。

龙？

城主明确说的是蛟，虽有灵智，一心化龙，但终究还是蛟。可这些百姓私下议论的，怎么直接跳到了龙王爷了？

三人不动声色，又逛了一段，才返回城主府。

回到余恙和昭棠的房间，关好门，昭棠忍不住先开口：“师兄，师姐，你们听到了吗？他们都在说龙，不是蛟。”

余恙咬着糖葫芦，含糊道：“有两种可能。一是百姓愚昧，以讹传讹，把蛟传成了龙。二是湖里可能真的不止是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