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重重街巷,停在了城主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城主府内庭深院阔,亭台楼榭,假山流水,布置得颇为雅致。
李校尉将三人引至一处宽敞明亮的花厅,奉上香茶,便告退去通禀城主。
不多时,环佩轻响,一名女子在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花厅。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湖蓝色绣银线的宫装长裙,云鬓高绾,只插着一支简洁的玉簪。
她容貌昳丽,眉宇间却不见闺阁女子的娇柔,反而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仪。
正是奉安城现任城主,落锦衾。
落锦衾目光扫过起身见礼的三人:“不必多礼。裴仙师,两位姑娘,一路辛苦了。没想到几位提前到了,倒让诸位撞见这等晦气事,是本城主失察了。”
裴昭再次拱手:“城主言重了。不知奉安城近来,究竟有何困扰?”
落锦衾示意三人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挥退左右侍女,只留下一位心腹老嬷嬷在旁伺候。
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奉安城依沉玉湖而建,这湖连通地下水脉,滋养一方,本是福泽。”
“但自本城主父辈起,这湖便不太平了。”
“湖中有蛟,修行多年,早已生灵智。”
“它不甘困于这方寸之湖,一心想要入海化龙。每逢它躁动不安,试图冲击水脉枷锁时,便会掀起滔天大浪,引动地动,洪水泛滥,淹没农田屋舍,城中百姓苦不堪言。家父在时,尚能凭祖传秘法与城中修士合力,勉强将其压制。但近年来,那蛟龙法力愈发强横,冲击也越来越频繁。”
她看向裴昭:“本城主听闻菀桐院于灵兽之道颇有钻研,尤其贵院院长,更是此中大家。故而厚颜相邀,盼贵院能施以援手,或安抚,或设法加固封印,平息这湖中之患,还奉安城一个安宁。”
裴昭凝神听着,眉头微蹙:“城主的意思是,近日那蛟龙又有异动?”
落锦衾摇了摇头,神色更加凝重:“不止是异动。就在半月前,沉玉湖连续三日无风起浪,湖水沸腾如煮,湖心更是有黑气冲天,经夜不散。城中擅长水性的老渔夫都说,听到湖底传来愤怒的嘶吼,仿佛那蛟龙已陷入狂暴。我们尝试用旧法安抚,却收效甚微。更麻烦的是……”
她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晦暗:“自那之后,城中便开始不太平。先是接连有夜归之人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然后,就像今日你们所见,开始出现离奇命案。死者皆是七窍流血,死状凄惨,却查不出明显外伤或常见毒物痕迹。”
她看向裴昭,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与无奈:“原本请贵院前来,只为解决蛟龙之患。没想到,让几位看了笑话。”
余恙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咂舌。
昭棠则是又害怕又好奇,忍不住小声问:“城主大人,那湖里的蛟龙,和城里的命案,有关系吗?”
落锦衾缓缓道:“本城主也希望没有关系。但时机太过巧合,由不得人不疑心。”
裴昭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城主,此事确不简单。蛟龙之患与离奇命案,无论是否相关,都需谨慎处置。我等既受师门所托前来,自当尽力。只是还需详细勘察沉玉湖情况,并了解命案细节,方能定夺。”
落锦衾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有裴仙师这句话,本城主便放心了。几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府中已备好客房,请先稍事休息。稍后,本城主会让负责案子的捕头和熟知湖况的老人家前来,向几位详细说明情况。”
她站起身,语气诚恳:“奉安城的安危,就拜托诸位了。”
离开花厅,沿着蜿蜒的回廊走向客院,余恙还在低头琢磨着落锦衾的话。
“师妹,怎么了?是觉得哪里不对吗?”走在她身侧的裴昭察觉到她的沉默,温声问道。
余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前面正新奇打量城主府景致的昭棠,稍微靠近裴昭一步,压低声音道:“师兄,我记得,澜州城那边,是不是专门豢养了几只潜蛟?”
潜蛟,并非真正的蛟龙,而是一种被驯化、用于清理河道、疏通水脉的水兽,形似蛟而无角,性温和,通常被一些临水大城或擅长御水的宗门用来维护水域。
裴昭:“是有此事。澜州城的水利维护,确实依赖数头潜蛟。你的意思是……”
余恙眨了眨眼:“我只是觉得,太巧了。这边湖里的真蛟发狂,死的确是从澜州城来的商人。而澜州城,恰好有潜蛟。潜蛟和蛟龙,虽然不同,但总归都沾个蛟字,都属于强大水系灵兽。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裴昭沉思片刻,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道:“此事确实蹊跷。先安顿下来,我们再细说。”
说话间,客院已经到了。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正房三间,刚好他们一人一间。
仆役恭敬地引他们到各自房门前,正要告退,昭棠却一把抱住了余恙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裴昭:“师兄,我不想一个人住一间,我有点害怕,我能跟余师姐一起住吗?”
裴昭看了她一眼,又看看余恙,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对引路的仆役温和地笑了笑,“有劳了,我们师兄妹还有些事情要商议,暂且不用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