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晰响亮、抑扬顿挫的咕噜声，打破了沉默。

声音来自阿玉的肚子。

他捂着肚子，眼神尴尬地乱飘，最后落到了桌上那只兔子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问：“那个兔子，你不吃吗？”

余恙靠在桌边，正拿着阿玉的小刀在指尖转着玩，闻言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他：“哦？你想吃啊？”

阿玉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饥饿感压过了那点别扭，他挺了挺胸：“本来就是我的兔子！我当然想吃！”

余恙掂了掂手里的兔子，毛茸茸，沉甸甸。

她其实也有点饿了，烤兔肉的香气仿佛已经在鼻尖萦绕。

“这里能烤？”她问，目光扫过屋子角落的灶台和柴堆。

阿玉眼睛一亮，立刻道：“能啊！外面就有现成的火塘，我常在那儿烤东西吃。”

余恙把兔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行，那就烤了。”

说干就干。

她拎起兔子就往外走，阿玉连忙跟上，连一直沉默的卫峥也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

木屋侧面，果然有个用石块简单垒成的火塘，旁边堆着码放整齐的干柴和引火的松针。

阿玉显然是个熟手，手脚麻利地生起了火。

余恙看着跳跃的火焰，信心满满。

她虽没亲手烤过兔子，但看过不少江湖侠客野外烧烤的描写，感觉应该不难。

她拔出腰间短匕，准备处理兔子。阿玉见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吭声，只默默递过来一个干净的陶盆接血水。

余恙手法生疏但果断，剥皮去内脏，用溪水冲洗干净，再用削尖的木枝穿好。然后，将兔子架到了火上。

起初还好，兔子肉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滴落入火中，窜起小小的火苗，香气开始弥漫。

阿玉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喉结滚动。

余恙也觉得颇有成就感，拿着木枝，时不时翻动一下，自觉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迈。

直到……

一股不太妙的焦糊味混进了肉香里。

余恙低头一看，兔子靠近火心那一面，皮肉已经黑了小小一块。

“哎呀！”她赶紧把兔子拿远了些，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

或许是火候掌握不当，或许是翻动不够均匀，等她再次查看时，焦黑的部分又扩大了一点。

阿玉在旁边看得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终于忍不住了：“停停停！你别烤了！再烤下去就剩炭了！”

他一把抢过余恙手里的木枝，动作熟练地将兔子从火上移开，检查焦黑的程度，心疼地咂嘴：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多肥的兔子啊！”

余恙被他抢了活儿，也不恼，反而松了口气，拍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我第一次烤，没经验嘛。你行你来。”

阿玉白了她一眼，却没再斗嘴，专心摆弄起兔子来。他将烤焦的部分小心削掉，调整火势，让火焰更均匀地舔舐着兔肉，手法明显老道许多。

余恙蹲在旁边看，忽然问：“有盐吗？光烤没味吧。”

“有，屋里罐子里有粗盐。”阿玉头也不抬，“不过光撒盐不够香，要是有点辛香料就好了。”

辛香料？

余恙想起师父偶尔兴致来了亲手做的药膳，里面总会提到各种提味的草木。

“你这林子里，”她眼睛转了转，“有没有那种吃起来舌头麻麻的，或者有点冲鼻子的野草野果子？”

阿玉想了想：“麻的？好像有。往东边一点，溪水附近，长着一种叶子背面是紫色的小灌木，结的果子小小的，绿色，掐破了闻着有点冲，放一点点在肉汤里，舌头会发麻。我们都叫它麻舌子。还有，有些老树根下面会长一种灰白色的菌伞，晒干了碾碎，有点辛辣味，但不如麻舌子够劲。”

余恙来了精神：“走，带我去找找。”

阿玉看了眼在旁边根本没想帮忙的卫峥，犹豫了一下：“我现在没空，要不你自己去？认得路吗？”

“大概方位指给我就行。”余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在林子里走丢？”

卫峥这时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道：“别走远。林子深处有瘴气，入夜后不太平。”

余恙摆摆手：“知道啦。”

阿玉给她指了方向，又叮嘱了几句麻舌子和辛辣菌的特征。余恙记下，转身就钻进了林子。

天色已暗，林子里比黄昏时更幽深。好在月光清亮，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勉强能视物。

余恙一边回忆阿玉的描述，一边辨认着植物。她虽不精通药理，但常年泡在菀桐院，耳濡目染，对草木气味还算敏感。

很快，她在溪边找到了那种麻舌子。

摘了几颗果子放在鼻尖一闻，果然有股独特的辛冲气。她又按照阿玉说的，在一棵老栎树的根部附近，发现了几簇灰白色的菌伞，小心采了几朵。

正要往回走，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丛灌木上，挂着几颗鲜红欲滴的小浆果，模样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