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她放轻脚步，尽量沿着那条快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前行，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子深处似乎没什么异常。她刚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忽然——

“沙……沙沙……”

一阵不同于她脚步声的、轻微的摩擦声，从她右前方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灌木后传来。

余恙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目光锐利地盯向声音来源。

那“沙沙”声持续了几息，然后停了。

林中恢复了死寂。

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她捏紧了手里的符箓，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匕。

等了一会儿，再没动静。

余恙咬了咬牙，决定不去管它，加快脚步离开这片区域。她刚抬起脚——

“嗖！”

一道黑影猛地从刚才那灌木丛后窜出。

她用刃尖划破自己的左手食指。

乘黄：一息枯荣。

那黑影的身形，在她眼前闪烁、重叠。

时而毛皮枯槁如暮年，时而躯体稚嫩如初生，仿佛有无数个它的瞬间被同时粗暴地拽到了眼前，又胡乱地塞了回去。

啪嗒。

灰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摔在她鞋边，四肢微微抽动，胸口起伏微弱，眼神空洞，仿佛还在那错乱的时间缝隙里打转，昏迷不醒。

余恙蹲下身，用没沾血的手指戳了戳那团瘫软的灰毛球。

兔子呼吸微弱，眼神涣散，显然被那记折腾得不轻，但生命无虞。

“对不住啊小兔子，”她没什么诚意地道歉，语气反而有点惊喜，“我以为野兽呢，原来是你这么个小东西。不过……”

她捏了捏兔子软乎乎的肚子，眼睛亮了，“你胖嘟嘟的，吃起来应该很香吧？”

赶了大半天的路，就早上在客栈啃了个冷馒头，她早就饿了。这送上门的野味，虽然小了点，但也算意外之喜。

她咽了口口水，当机立断，揪着兔子耳朵把它拎了起来，开始四下张望，准备找点干树枝生火。

“喂。”

一个男声冷不丁从她身后传来，音色清朗，但语气不善。

余恙拎着兔子，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猎人打扮的少年从一棵大树后绕了出来，年纪看起来比她略大一点，身形精壮，背上背着一把粗糙的短弓，腰间挂着箭袋。

他皮肤微黑，眉毛很浓，此刻正拧着，眼睛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兔子，满脸的不爽。

“放下我的兔子。”少年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站定，伸出手，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

余恙挑了挑眉，把兔子往身后藏了藏，理直气壮：“我的。我抓到的。”

“什么你抓的！”少年见她这态度，火气更旺了，“你讲不讲理？没看到它后腿上那个伤？那是我射中的！我追了它半天，刚给它把箭头拔下来，结果这小畜生装死，趁我不注意一溜烟跑了！我顺着血迹和脚印一路追到这儿！”

余恙这才低头仔细看了看兔子的后腿，果然有一处新鲜的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但皮毛翻卷，显然是利器所伤。

哦，原来是有主的。

但那又怎么样？

“谁管你。”余恙撇撇嘴，拎着兔子转身就要走，“现在它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你！”少年显然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气得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不许走！把兔子给我！”

余恙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他抓来的手，同时空着的那只手向前一伸，手掌抵在他肩膀上，不让他再靠近。拎着兔子的手则牢牢背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

“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余恙嘴上嚷嚷着，眼睛却在少年身上迅速扫过。

脚步虚浮，气息不匀，抓过来的手也没什么章法，就是力气可能大了点。

但也说不准是修体术的。

少年被她挡住，又顾忌着她手里的兔子，不敢太用力硬抢，一时僵持住了。

余恙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对付这种一根筋的莽撞家伙，向来有个最简单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她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扬：

“这样吧，我也不欺负你。咱们按江湖规矩来。”

少年一愣：“什么规矩？”

余恙见他上钩，开口道：

“打一架。”

“你能打过我，兔子就是你的。”

她说完，把手里还晕乎乎的兔子轻轻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对着少年，勾了勾手指。

“来。”

晨光透过稀疏的叶隙，落在她带着点挑衅笑意的脸上。林间的风似乎都静止了，只有她清脆的声音在回荡：

“打赢我，兔子归你。打不赢，”她拖长了调子，“那就别怪我，吃、独、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