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报了价,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眼前稚气的少女,跟那些走南闯北的老江湖没什么区别。
余恙正要从怀里掏灵石付账,身后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又被推开了。
一阵夜风裹挟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柜台上的油灯火苗猛地晃动。
余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掏灵石的动作就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一身玄色,边角有些磨损,身姿挺拔,眉眼沉静,但那轮廓……
卫子栖?!
她几乎要脱口喊出这个名字。
那少年似乎没注意到柜台边呆若木鸡的余恙,径直走向老板娘:“一间房,一晚。再要一份热汤面。”
“好嘞,房钱五十,面钱十五,一共六十五个铜板。”老板娘终于来了点精神。
少年从怀里摸出钱袋,数出铜板,叮叮当当地放在柜台上。付完钱,他转身,想找个靠墙的空桌坐下。
一转身,就对上了余恙直勾勾的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
少年脚步一顿,眉头一下蹙起来,显然对这种毫不掩饰的注视感到不悦,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偏开视线,走向离柜台最远的那张空桌。
余恙如梦初醒。
她一把抓起脚边的包袱,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少年刚在长凳上坐下,她就“啪”地把自己的包袱放在他对面的桌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继续盯着他看。
少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刚端上来的热汤面似乎都没那么香了。他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抬起眼,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余恙脸上:“这位姑娘,你有事?”
声音也对!
余恙心里更确定了七八分。她清了清嗓子,压住内心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你……”
“你是卫子栖吗?”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问题。
他断然否认:“不是。”
“我不信。”余恙立刻接上。
“那你还问我?”
余恙被他反问,也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通知他:
“卫子栖,我们打一架吧。”
这话一出,不仅对面的少年愣住了,连旁边那桌低声交谈的行商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正端着清水从后厨出来的老板娘更是脚下一顿,差点把水洒出来。
“嘿!”老板娘把陶碗放在少年面前,里面的水晃了晃,她没好气地冲着余恙道,“小丫头片子,要打架去外面打!别在我这儿闹事,砸坏了东西你赔啊?”
余恙被老板娘一吼,缩了缩脖子,但目光还是钉在少年脸上,很认真地“哦”了一声。
她竟然真的站起身,绕过桌子,伸手就要去拽那少年的胳膊,嘴里还催促着:“那走吧,我们出去打。”
少年避开了她的手,他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余恙,“我说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叫卫峥。你又是谁?”
卫峥?
余恙眨眨眼。名字不一样?是化名?还是真的认错人了?
但她很快又坚定起来。长相完全一样啊,气质也像,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于是她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说:“我?我是你师姐!”
“师姐?”自称卫峥的少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何时有过门派?又何时,多了个你这么莫名其妙的师姐?”
卫峥被闹得已经彻底没了胃口。他不再看余恙,转身就朝通往后院客房的窄楼梯走去。
“喂!你别走啊!”余恙急了,拔腿就要追。
“诶!”老板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余恙的后衣领,把她拎了回来,另一只手叉着腰,“小丫头,房钱还没付呢!想白吃白住啊?”
余恙被拽得一个趔趄,慌忙指向楼梯口即将消失的卫峥背影:“我跟他住一间!”
卫峥:?
余恙见他停下,赶紧挣脱老板娘的手,拍了拍衣服,一脸理所当然:“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卫峥:“……”
“你要这么说……”
“那我确实,不是很放心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上了楼,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余恙冲着楼梯口喊,还想再追。
老板娘再次拦在她面前,这次脸色更不好看了,伸出手:“少废话,五十个铜板,付钱!不然我报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