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余恙皱起眉,语气里难得带上了锐气。
江浸月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似乎有些意外。
“你这是干嘛?审讯我呢?卫子栖是我们院的弟子不假,但弟子也是人,有脚有修为,想去哪儿、做什么,难不成还得事事向执事堂报备?院里没记录,就是没记录。”
她看着余恙明显不信的眼神,忽然扯了扯嘴角,怂恿道:
“你要是真这么想知道,自己去找他啊。”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余恙本就波澜微起的心湖。
自己,去找他?
余恙怔住了。这个念头,在此之前,她还真没仔细想过。
她只是觉得不对劲,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反感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可亲自去找,似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江浸月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却莫名有种煽风点火的味道:“光在这儿问东问西,不如亲自去看看。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么?想要真相,就得自己去闯。”
对啊!话本子里这样的故事可太多了。
主角身边有人离奇失踪,主角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一路追查,最终揭开惊天秘密,顺便救回同伴,成就一段传奇。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天赋卓绝的师弟神秘失踪,疑点重重,宗门态度暧昧,知情者语焉不详。而她,余恙,天才武者,恰巧对此事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和探究欲,并且决定行动。
这不就是妥妥的话本主角配置吗?!
余恙的眼睛“唰”地亮了,她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第一,她天赋高,实力强,有闯荡的资本。
第二,她好奇心重,有追查的动力。
第三,她目前看来没什么拖后腿的家累或感情纠葛,行动自由。
完美!要素齐全!
她猛地一拍桌子,拍得案几上的橘子跳了跳,把江浸月也惊得往后仰了仰。
“对哦!”余恙声音都高了几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我可以自己去找他啊!”
江浸月:“……”
她只是想随口激一下这看着就闲得发慌的小姑娘,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多谢江师姐指点!”余恙郑重其事地朝江浸月一抱拳,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江浸月看着她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拿起刚才没剥完的橘子,摇了摇头:“还真去啊?”
余恙可不管江浸月怎么想。她一路疾行回菀桐院,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规划下山寻人的大业。
首先,得跟师父报备……
不,不能直接说去找卫子栖,得找个像样的理由。
嗯,就说闭关日久,心有所感,需要下山游历,印证所学?
师父多半不会拦着,毕竟她刚拿了天阙演武头名,出去走走也是情理之中。
其次,要准备盘缠、丹药、符箓、武器……
最后,得想好从哪里开始找。
不管了,先下山再说。
她大白天的,背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山下走。
心里正盘算着是先往西去据说消息灵通的百晓坊,还是往北去卫子栖老家,如果他有老家并且真的在这边的话。
刚走到山门,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台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余恙脚步一僵,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光顾着规划宏图大业,忘了跟师父报备,还被抓包了。
余见微的目光在她背后那个显眼的大包袱上扫过,“这是要,离家出走?”
“师父!”余恙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脑子飞快转动,“哪能呢!我就是觉得在院里待久了,闷得慌,想下山去转转!”
余见微:“带这么多家当?你这是打算转多久?”
余恙被问得语塞,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想去镇子上,找那个算命瞎子唠唠嗑,听听新故事。”
余见微眉梢微扬,指了指她背后,“背着包袱去唠嗑?”
“顺便……顺便买点新的话本子!”余恙硬着头皮补充,感觉这个理由比唠嗑还烂。
然而,预想中的责问或阻拦并没有到来。
余见微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那你去吧。”
余恙愣住了,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啊?”
“不是要去找瞎子唠嗑,买话本子么?”余见微转过身,望向山下镇子的方向,“早去早回。记住,山下不比院内,凡事多留个心眼。该用的时候,别吝啬你那点本事。但也不必事事强出头,安全为上。”
这……这就同意了?
余恙有点懵,但更多的是逃过一劫的窃喜。
她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师父,我一定早点回来!保证尽量不乱跑。”
她背着包袱,蹦跳着下了山阶,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山门处,师父青灰色的身影依旧立在梧桐树下,远远地,看不清表情。
直到山下的集镇喧闹声扑面而来,余恙才真正有种走出来了的实感。
下山竟然这么顺利?顺利得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师父那么精明的人,竟然会相信她的鬼话?
不过,管他呢。反正出来了。
她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灵石袋和那卷特意带上的东阙大陆简图,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第一站,先去找那个算命瞎子,他消息灵通,说不定真见过这个师弟呢。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镇子西头那条石板路都坑洼不平的小巷,瞎子平日就在巷子口摆摊。然而,今天那张破旧的算命幡子下,小马扎上空空如也。
瞎子没来?
余恙有些意外。那瞎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刮风下雨,只要不是病得起不来,几乎从不缺席。
怎么就没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