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恙又看了两场比试，便觉兴味索然。

台上打得热闹，在她眼里却像是套路，少了点真东西。

“师兄，我回去了。”她扯了扯裴昭的袖子。

“不看了？”裴昭有些意外，明明方才她还兴致勃勃。

“都一般，没劲。”余恙摆摆手，又点意兴阑珊，“我要回去好好准备天阙演武了。”

余恙所谓的准备，与旁人想象中闭关苦修、悬梁刺股全然不同。

她只是不再四处闲逛听八卦，而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托着腮，对着窗外的梧桐叶，神游天外。

偶尔拿起玉简，指尖灵光闪烁几下，又放下。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那日演武场上，卫子栖那份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想跟他打一架。

三院年轻一辈中，能让她生出这种念头的人，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卫子栖是第一个。

三个月的时间，在余恙这种半发呆半琢磨的状态下，过得飞快。天阙演武的日子终于到了。

演武场人声鼎沸，旌旗招展，三院精锐齐聚，气氛肃杀又热烈。

余恙难得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衬得她眉眼都多了几分平日罕见的英气。

她站在菀桐院的队伍里，目光像筛子似的，在清梧院那边来回扫了好几遍。

没有。

那个少年，没有出现。

抽签，登台，比试。

余恙打得心不在焉。对手不弱，但在她手下走不过十招。

她的乘黄之术甚至未曾真正展开，便轻松取胜。台下惊叹声阵阵，都在议论这位菀桐院院长亲传果然深藏不露。

可余恙心里空落落的。赢是赢了，却没滋没味。

她又赢了几场，名次稳步上升，眼看就要闯入最终的前十决战圈。

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淡。

裴昭看出她的不对劲，趁着间歇低声问：“师妹，怎么了？”

余恙没说话。

“你还是想和卫子栖打一架？”

“一定要和他打吗？”裴昭问。

“嗯。”余恙这次回答得很快，很肯定，“一定要。”

不是因为胜负，甚至不是因为好奇。就是一种很纯粹的、棋逢对手的渴望。

她修乘黄，掌控时间与生命的流变，看似温和，实则浩瀚莫测。而卫子栖的訾兽，解析万法，模仿本质。

她隐隐觉得，和这样的人交手，或许能让她更上一层楼。

可现在，这个对手不见了。

最终决战，余恙依旧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却也赢得全场寂静。因为她赢得太轻松，轻松到让对手绝望，也让观者觉得她似乎根本没尽全力。

她拿到了天阙演武的头名，少年武者中最高的荣誉再次加身。可当象征荣耀的玉令和奖励递到她手中时，她只是礼貌地接过，脸上没什么喜色。

回去的路上，恰好遇到专程等在那里的余见微。

“师父。”余恙行礼。

“今日表现尚可。”余见微打量着她，“只是，为师看你，似乎并不畅快？”

余恙沉默片刻，老实道：“想比的人不在，没必要。”

“哦？”余见微看着她，“就因为一个人，你便觉得这演武没必要？”

“嗯。”余恙点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想和厉害的人比一场是真的。但一直支撑着要比那一场的念头不见了，就像失去了一部分灵魂一样。

余见微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回去吧。”

自那日后，余恙便彻底躺平了。

天阙演武的头名光环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她又变回了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散师姐。

院中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新一轮的修炼热潮她也懒得参与。她成天窝在自己的小院里，除了必要的早课和师父传唤，几乎不出门。

起初还有人会议论，那位惊才绝艳的余师姐怎么又沉寂了。但时间久了，新鲜事层出不穷，大家也就渐渐忘了。

只有一个人雷打不动地往她这里跑。

昭棠，比余恙晚两年入门的菀桐院小师妹，性子活泼，最爱打听各院八卦，是余恙情感咨询事业的忠实听众。她成了余恙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