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午后,昭棠都会揣着新淘换来的话本子,或者几包山下买的零嘴,熟门熟路地溜进余恙的小院,叽叽喳喳地开始播报三院要闻。
“师姐师姐!你知道吗?若蘅院那个总爱用钦原毒术吓唬人的李师兄,昨天炼丹把自己胡子烧没了,现在见人就躲。”
“清梧院有人试图用酸与的恐惧灵光恶作剧,结果没控制好,把自己吓得三天没敢出房门,笑死人了!”
“还有还有……”
余恙通常就靠在躺椅上,一边翻着昭棠带来的话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点评两句,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喜欢听这些,不单单是因为有趣。她觉得知道得多,总不是坏事。
这天,昭棠照例带来新的话本和零嘴,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八卦,而是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师姐,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关于清梧院那个卫子栖的。”
余恙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怎么了?”她语气听起来依旧随意。
“他好像消失很久了。”昭棠凑近了些,小脸上带着求证和分享秘密的兴奋,“就是那次内部小比,他拿了第一之后,没多久就不见了人影。清梧院那边一开始还瞒着,说是外出历练了。但这都过去三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近些日子消息才慢慢传到咱们院里来。好多人在私下议论呢!”
余恙坐直了身体,手里的书放下了。
“消失?”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清梧院没派人去找?”
“不知道呀。”昭棠摇头,“可能派了吧,但没找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现在清梧院那边讳莫如深的,提都不让提。师姐,你说,他会不会是……”
她眼睛转了转,说出自己的猜测,“被什么隐世高人看中,偷偷带走闭关去了?还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躲起来了?”
余恙没说话。
窗外,梧桐叶影晃动,光斑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卫子栖失踪了?
等昭棠带着一肚子新搜罗来的八卦离开后,余恙在躺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出了沉寂许久的小院。
清梧院与菀桐院风格迥异。
菀桐院多草木庭院,药香氤氲,透着生机。清梧院则更为冷硬清晰,多用灰白二色,空气里仿佛都流动着微凉的气息。
余恙很少来这边,一路走过,引来不少清梧院弟子侧目。
她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找到了负责弟子日常事务的执事堂。
堂内颇为安静,只有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修坐在案后,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橘皮的清香在空气里格外醒神。
余恙认得她,清梧院的执事师姐,江浸月。
“江师姐。”余恙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江浸月抬眸,看见是她,没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将手里剥好的一半橘子递了过来:“今天怎么有空来清梧院玩了?尝尝,刚送来的,挺甜的。”
余恙捏着一瓣放进嘴里,确实清甜。
她斟酌着措辞,状似随意地问:“江师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你们院今年是不是有个新弟子,叫卫子栖的?訾兽之术很好的那个。”
江浸月动作没停,又掰了一瓣橘子自己吃了,才慢悠悠道:“卫子栖啊……”
她拉长了调子,那双眼睛清凌凌地看向余恙。
余恙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刚要再开口,却听江浸月问道:
“你喜欢他?”
“咳咳——!”余恙差点被橘子汁呛到,脸都憋红了,连连摆手,“怎么可能!江师姐你别乱说!我就跟他见过一面,话都没说过,怎么可能是喜欢他!”
她反应激烈,眼神却干净坦荡,只有被这离谱猜测惊到的窘迫,并无半分被戳中心事的羞赧和慌乱。
江浸月看着她,点了点头。
“哦。”
“你就是喜欢他。”
余恙:“……?”
余恙觉得跟这位师姐沟通有点困难,决定跳过这个无稽的话题,直奔主题:“江师姐,我就是听说他好像很久没出现了,有点好奇。他名册还在吗?是不是外出历练了?”
江浸月终于放下了橘子,拿起旁边一块湿润的素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或者说……
她太磨蹭了。
“名册啊,”她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排高大的玉简架前,指尖在某处划过,抽出一卷玉简,摊开在案上,“喏,自己看。”
余恙凑过去。清梧院本届新弟子名录清晰在列,她很快找到了卫子栖三个字。
的的确确,是记录在案的正式弟子。
可一个记录在案的正式弟子,在院内小比夺冠、风头正劲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太奇怪了。
“他的住处呢?有没有留下去向?”余恙追问。
江浸月重新坐回椅中,又开始剥另一个橘子:“住处一直空着,很干净。去向嘛,院里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