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是疼点，但不碍事，不影响她思考人生和著书立说。
“啪！”
清脆的一声响，隔着不算薄的弟子服，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
“哎哟！”余恙原地蹦了一下。
“第一下，打你不务正业，歪理邪说，误导同门。”余见微声音平稳。
“第二下，打你身为院长亲传，却带头在此躲懒嬉闹，毫无表率。”
“第三下……”余见微顿了顿，看着小徒弟龇牙咧嘴却不敢再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力道不着痕迹地放轻了些，“打你下次再乱给人指点迷津，尤其是编造的那些什么莫须有的无情道，为师就罚你把所有课业抄一百遍。”
余恙捂着屁股，眼泪汪汪：“师父，我知错了，真知错了！”
“知错？”余见微扔掉枝条，“我看你是知疼了。今日的百草图鉴，错一处，加十遍。”
余恙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屁股疼，一溜烟跑了，跑出老远还能听到她委委屈屈的嘀咕：“就知道打我屁股。”
她捂着火辣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嘴里嘟嘟囔囔，把师父记恨了八百遍。
刚拐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色星见草，差点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哎哟！”她捂着鼻子抬头，对上一双温润如春水的眼睛。
“裴师兄！”余恙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自己此刻的狼狈，小脸垮了下来。
来人是裴昭，菀桐院大师兄，比余恙年长不过五六岁，却已隐隐有院内青年一代领袖的风范。
他生得俊雅，眉目疏朗，性情更是出了名的温和清明，不仅自身修为扎实，对院中师弟师妹们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从修炼疑难到日常琐事，凡有求教，无不耐心解答。
可以说，余恙基本是在师父的板子和师兄的纵容中长大的。
“又被师父教训了？”裴昭看她捂着屁股、眼眶微红的模样，心下已然明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替她掸了掸肩上不知何时沾到的草屑。
“哼！”余恙撇撇嘴，不想提这丢人的事，眼珠一转，“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演武场看看。”裴昭笑道，“这几日不是各院都在进行内部小比，为不久后的天阙演武预热么？若蘅院和清梧院那边正热闹，我们菀桐院虽不重争斗，但去看看别家的路数，开阔眼界也是好的。”
余恙瞬间来了精神，屁股好像都不那么疼了。她对看人打架还是很有兴趣的。
“我也去我也去！”她立刻忘了刚才的伤痛，拽住裴昭的袖子，“师兄带我去看看嘛！”
裴昭早已习惯：“走吧，跟紧些，别乱跑。”
若蘅院的演武场比菀桐院的要开阔肃杀许多，黑曜石铺就的擂台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此刻擂台上正有两人激斗，灵力碰撞的光华四射，引来台下阵阵喝彩。
余恙对那两个正在比拼钦原毒术与旋龟防御的弟子兴趣不大，她的目光很快被擂台边一个正准备上场的少年吸引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今年新冒头的弟子，叫卫子栖。”裴昭在旁边低声介绍，“据说訾兽天赋极高。”
“訾兽？”余恙眨了眨眼。以模仿著称的异骸。在红榜中，似乎评价不低，但修习难度也极大。
此时，台上比试结束，主持的师长高声道：“下一场，清梧院卫子栖，对若蘅院赵莽。”
名叫赵莽的若蘅院弟子人如其名，体格魁梧，气息彪悍，显然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大概率共鸣的是陆吾或英招这类力量型异骸。
他跳上擂台，活动着手腕，看向卫子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卫子栖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对着赵莽和裁判师长各行一礼，姿态从容。
比试开始。
赵莽暴喝一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隐隐有猛虎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他双腿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卫子栖，一拳击出，拳风刚烈，带着摧山裂石般的气势。
正是若蘅院基础拳法开山劲的起手式，但在他使来，威力倍增。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拳若砸实了，寻常弟子恐怕立时就要重伤。
卫子栖此时的动作乍看之下，与赵莽有五六分相似。同样沉腰坐马，拧身发力，一拳迎上。
只是他的拳势少了赵莽的霸烈蛮横，多了几分圆融，仿佛完全预判了对方力量的走向。
“嘭！”
两拳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灵力激荡，气浪翻涌。
不过十来个回合，赵莽已左支右绌，破绽频出。
他越打越憋屈。他的蛮力无处宣泄，精妙的招式总会被对方提前看穿。
卫子栖抓住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手指轻轻点在了赵莽的咽喉前三寸之处。
灵力凝而不发，却已宣告胜负。
余恙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下了捂着屁股的手，转而抱臂于胸前，看得津津有味。
裴昭侧头看她：“怎么？看得这么入神。”
余恙点点头，目光仍追随着正走下擂台的卫子栖，半晌，才用欣赏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有我当年的风采。”
裴昭失笑，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你这丫头，倒是不谦虚。”
余恙这话并非全是吹嘘。自家这个小师妹的天赋和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她修的乘黄之术，具有两面，但凡心思不正，以她的本事，也够三院吃一壶的。
但不可否认，台下那少年方才展示中确实依稀能让人窥见几分，当年那个在天阙演武擂台上，让所有对手都惊艳不已的菀桐院天才的影子。
“就是不知道，”余恙摸着下巴，又恢复了那点狡黠神态，“他听不听算命瞎子讲故事，看不看话本子。”
裴昭：“……”
得，刚觉得她有点正经样，立马又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