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季凉川放下勺子，陶瓷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我们谈谈。”

空气似乎随着这句话凝滞了。顾沉舟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季凉川脸上，那里面没有了易感期的混沌狂躁，也没有了昨夜那种近乎卑微的脆弱，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的戒备。

“谈什么。”他开口，声音也是平的，听不出情绪。

谈什么？季凉川自己心里也一片混乱。谈那个终身标记？谈那本令人毛骨悚然的日记？还是谈他自己那刚刚被剖开、鲜血淋漓的、名为“喜欢”的心思？

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掐进掌心。“昨天的事……”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顾沉舟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他这种态度让季凉川莫名有些火大。凭什么这个人可以这样平静？好像昨天那个失控标记他、又像个大型犬一样依赖他、最后还……吻了他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标记……怎么办？”季凉川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用理智来讨论这荒唐的处境，“还有……林蹊学长那边……”

提到林蹊，顾沉舟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标记已经完成了，洗掉的概率和风险，我昨天说过。”他语气客观得近乎残忍，“至于林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季凉川：“你还需要向他交代什么吗？以一个被终身标记的Omega的身份？”

季凉川的脸瞬间白了。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是啊，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面对林蹊？去继续他那场无疾而终的、自欺欺人的暗恋？

屈辱感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顾沉舟！你——”

“或者，”顾沉舟打断了他，他也缓缓站起身，隔着餐桌与他对峙，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可以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是你那个疯了一样的死对头，趁着你二次分化后信息素不稳，强行标记了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季凉川，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冷冽的嘲讽：“然后呢？让他同情你？怜悯你？还是……让他帮你来对付我？”

季凉川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他看着顾沉舟，胸口剧烈起伏。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地和这个人“谈”。顾沉舟总有办法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撕开他的伪装，把他逼到绝境。

“你到底想怎么样？！”季凉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崩溃的边缘的颤抖，“毁了我，你就满意了是吗？！”

“我想怎么样？”顾沉舟重复了一遍，他停在季凉川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有些扭曲的自己。“我昨天就说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季凉川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执拗的、近乎偏执的认真：“我要你。”

“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

“我要你的恨，你的哭，你的笑，你的一切，都只能是因为我。”

“我要你习惯我的存在，就像我早就习惯了追逐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