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极度的情绪起伏和身体被强行标记后的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最后的意识淹没。他是被渴醒的,喉咙干得发疼,像是有砂纸在摩擦。
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他依旧蜷在沙发上,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了一条薄薄的灰色毛毯,带着干净的、属于顾沉舟的淡淡皂角香气,混着那已经无法剥离的檀香。
天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亮的光带。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沉。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是真实存在的、无法挽回的现实。
他动了动,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后颈的腺体,依旧带着清晰的胀痛和一种奇怪的、被填满的归属感。这感觉让他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客厅。
顾沉舟不在沙发上,也不在附近。
季凉川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毛毯从肩头滑落。然后,他看到了。
顾沉舟就坐在不远处,靠着客厅与餐厅隔断的墙面,坐在地板上。他的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头微微后仰,抵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换掉了昨天那身被揉皱的校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整个人在晨光中显得干净又……脆弱。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示出昨夜他同样不曾安眠。
季凉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褪去了易感期的狂躁和偏执,沉睡中的顾沉舟,五官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和安静。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顾沉舟,卸下了所有冷硬防备的模样。
心跳,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顾沉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但在触及到季凉川视线的一瞬间,立刻变得清明、锐利,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快速地将季凉川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地对望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紧绷的沉默。昨夜激烈的冲突、那个失控的吻、还有那些被撕扯开摊在明面上的隐秘情感,都像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最终还是顾沉舟先动了。他站起身,动作似乎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僵硬。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醒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干涩,“……要喝水吗?”
季凉川抿了抿依旧干燥的嘴唇,没有回答,只是别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顾沉舟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他转身走向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回来。他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将水杯递到季凉川面前。
季凉川看着那杯水,没有接。
顾沉舟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将水杯放在了季凉川面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