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有粥，温着的。”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需要补充体力。”

这话里的暗示让季凉川耳根一热，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瞪向顾沉舟，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戏谑或者得意的神色，却只对上了一双深沉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那里面有疲惫，有歉疚，有未散的占有欲，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关心。

这眼神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季凉川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他准备好的所有冷言冷语，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毛毯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微微发着抖。

顾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向了浴室的方向。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季凉川这才慢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掌心，不烫，刚刚好。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仿佛稍微抚平了一些内心的焦躁。

放下水杯，他裹着毛毯，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餐厅。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上，果然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砂锅，旁边摆着一副干净的碗勺。

他揭开锅盖，一股清淡的米香扑面而来。熬得软烂的白粥，里面什么也没加。

是他习惯的口味。他早上不喜欢吃太复杂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季凉川拿着锅盖的手顿住了。顾沉舟连这个都知道？

他盛了一碗粥，坐到餐桌前，慢慢地吃着。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寒意。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顾沉舟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但眉宇间的疲惫依旧难以掩饰。

他看到季凉川在喝粥，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看季凉川，只是拿起手机，手指在上面随意地滑动着，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餐厅里只剩下季凉川细微的喝粥声，和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碗粥见了底，季凉川放下勺子。

顾沉舟几乎立刻抬起了头，看向他。

季凉川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低哑：

“顾沉舟，”他说，“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