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季凉川被恨意和屈辱层层包裹的内心,露出底下那片他从未敢直视的、荒芜而隐秘的土地。
他是喜欢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无数次针锋相对的辩论赛后,下意识寻找对方身影的时候;或许是在篮球场上,身体碰撞的瞬间那莫名加速的心跳;又或许,只是某个黄昏,看着顾沉舟冷着脸却把唯一一瓶水扔给中暑的同学时,那侧脸线条在夕阳下过于清晰的一刻。
他一直以为那是Alpha之间该死的竞争欲和关注,是想要压倒对方、证明自己的执念。他将那份不同寻常的在意,曲解、压抑,转而投向看起来更安全、更符合世俗期待的林蹊学长。
可现在,这层自欺欺人的薄纱,被顾沉舟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彻底撕碎了。
标记带来的生理连接,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他内心最真实的震颤,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他此刻的慌乱,不仅仅是源于屈辱和愤怒,更深层的,是被看穿秘密的恐慌,是长久压抑的情感骤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无所适从。
顾沉舟显然感受到了。
他箍紧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力道,不再是那种要将人碾碎的禁锢,而是变成了一种更紧密、更不容退避的拥抱。他低下头,侧脸贴着季凉川滚烫的耳廓,呼吸依旧灼热,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般的轻柔。
“感觉到了吗?”顾沉舟的声音低哑,像是在他耳膜上磨蹭,“你的身体……在回应我。”
季凉川猛地一颤,想要否认,想要推开他,可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那被标记过的腺体不再仅仅是疼痛,更泛起一种深切的、渴望被触碰的痒意。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带着一种陌生的热度。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带着抗拒意味的雪松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变得柔软、温顺,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勾缠的意味,主动地去贴合那霸道的檀香。
“没有……”他徒劳地辩解,声音却软得不像话,带着哭过后的糯哑,没有丝毫说服力。
顾沉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直接传递到季凉川紧贴着他的胸膛上。不是平日里冷冽的嘲讽,而是一种带着了然、甚至是一丝……愉悦的喟叹。
“骗子。”他吐出两个字,滚烫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季凉川敏感的耳廓。
季凉川浑身过电般一麻,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他羞愤难当,抬手就想给他一拳,手腕却被顾沉舟轻而易举地捉住,按在了他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是顾沉舟剧烈而有力的心跳,砰,砰,砰,震得他手心生疼,也震得他心慌意乱。
“你的心跳也很快。”顾沉舟盯着他,眼神像深潭,要将人吸进去,“和我一样。”
季凉川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他想移开视线,却被那目光牢牢锁住。空气中交织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檀香不再仅仅是霸道,更带上了一种缠绵的引诱,而雪松则在节节败退中,透出欲拒还迎的甜腻。
抗拒的力气,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恨意是真的,可那被强行揭开、暴露在外的喜欢,也是真的。这两种极端的情感激烈地冲撞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为什么……”季凉川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像是在问顾沉舟,又像是在问自己,“……要这样……”
为什么不能是别的方式?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毁灭性的、让他无法回头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