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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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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赵敏此刻需要他的支持和安慰,他愿意成为赵敏最坚实的后盾,陪她度过这个最艰难的时期。

躺在心爱的人怀中,赵敏往事仍然历历如影:父亲的身影如巍峨的高山,一直支撑着她成长,父女之间的深厚亲情,在此刻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父亲身边,她无法忍受父亲在病重之际,自己却远在偏远漠西,无法忍受王府和皇门即将凋零落幕,更无法忍受离开这个小家,离开自己的爱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自己个性叛逆所致……这种愧疚和担忧,像一把重锤,不断敲击她的心。

尽管回去,可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甚至有去无回,但她觉得,只有回到父亲身边,为自己的叛国行为赎罪,让父亲病情好转,让王府重归荣光,让自己面对顺帝的处罚,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得到一丝安宁。

她想起父亲曾经的疼爱和教导,想起父亲为国家和家族付出的一切,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责任。

正决定要随兄长回去,又想起自己对张无忌和两个儿子的牵挂,成为她回去的唯一阻碍。她继续煎熬着……不知不觉在无忌怀里睡着了。

醒来后,继续冥思苦想……终于……终于……还是决定要回去!

她相信她的决定,无忌会理解,等两个儿子长大后,也会明白母亲的煎熬和苦心。她告诉自己,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挑战,她要为父亲、为自己的良心,去承担这一切。

山雨欲来风满楼,再拾斗志朝天阙。

他和无忌、大儿子说好了,她还是要回去,拜托无忌一定要带好两个儿子。如能回来,则白头到老;如回不来,就当赎罪。

赵敏站在小屋前,看着张无忌和张思明张思汉,眼中满是不舍。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张思明的头,眼中泪光闪烁。

“思明,额吉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要好好听阿布的话,努力练武,知道吗?”

张思明看着赵敏,小脸上露出疑惑和不安:“额吉,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赵敏强忍泪水,微笑着说:“额吉要去看看外公,很快就回来。”说完,她又亲了亲睡着在无忌怀里的思汉小脸,满眼流泪。

张无忌走上前,紧紧握住赵敏的手:“敏敏,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赵敏看着张无忌,心中满是深情、感激和不舍。

“无忌,我知道,我会尽快回来的。”她紧紧拥抱着爱人,感受着可能永别的最后温暖,又抱了抱思明,又接过无忌怀里的思汉,亲了又亲,仿佛要将这份家庭的温暖带走,永远留在心中。

洪武四年(1371年)九月二十八,赵敏依依不舍地跟着兄长五人上马而去。跑了几步后,她又调转马头回来,下马回头看着张无忌和他怀里的张思汉,还有站在原地擦泪的张思明,泪水再次夺眶……

一家四人再次抱在一起……

王保保五人立在远处,也悄悄拭泪。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是永别……但她,还是要回去面对。

她最后挥挥手,和王兄及家丁们策马而去。马蹄得得,不再回头。

张无忌和张思明站在原地,看着赵敏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不舍和担忧……却又无能为力。

即使他武功再高,计谋再强。

但这——不是敌死我活的拼杀。

第三节大元已亡

一路行走了二十四天,又经历了大雪、暴雨、酷暑和白天热晚上冷,快到家时又北风卷地,冰霜扑面,凛冽如刀。

洪武四年(1371年)十月二十二,六人终于到达哈拉和林汝阳王府。

草原上的初冬,早就开始下雪了。

汝阳王府,帐外传来急报:王保保已将妹妹敏敏特穆尔带回王府。

王保保——蒙名叫“扩廓帖木儿”,汝阳王之子,北元最后一位名将。他自幼随父征战,精通兵法,曾组织北元军反攻山西、甘肃、青海、陕西、河北、山东,一度令明军闻风丧胆。

然顺帝逃跑、元廷覆灭一战,他也无力回天。如今虽仍掌兵权,但大势已去。此次奉命追查妹妹下落,历时两个多月,终于寻得并带回。

王保保带回妹妹,并未立即交予顺帝,而是返回王府,打算先休整几天再说。此时汝阳王已重病卧床,骨瘦如柴,双目无神。

汝阳王听闻女儿归来,竟挣扎起身,命人抬担架至前厅迎接。

赵敏一见父亲,扑通跪地,泪如雨下:

“父亲……女儿……回来了……您的敏敏……回来了……是女儿不孝……是女儿……连累您了……”

汝阳王欲下担架,被赵敏双手扶住:“父亲……不要下来……”

两个抬担架的人立刻将担架放在地上,赵敏跪地,前移三步。

汝阳王颤抖着伸出双手,轻抚女儿脸和头发,声音微弱却坚定:

“敏儿……我的孩子……你回来就好……为父从未怪过你……你只是……选择了你心中的道……选择了你爱的人!”

赵敏抱着父亲的头,失声痛哭:“可女儿的选择,却让父亲蒙羞,让家族覆灭,让皇帝生气,让国家丢脸!”

汝阳王缓过气来,闭目长叹:“大元之亡,非因一人之叛,乃因天命已去。我父子一生,为元室尽忠,然民心尽失,汉人皆归朱元璋,此非人力可挽。你助明教……或许……也是顺应天意。”

王保保立于一旁,眉头紧锁,低声道:“父亲,陛下已下旨,要您携我兄妹三日内入帐请罪。如若不从,恐遭灭门之灾。”

汝阳王缓缓睁眼,目光如炬:“好……我察罕帖木儿一生无愧于大元,今日便以老臣残躯,再为女儿求条生路。”

三日后,洪武四年(1371年)十月二十六,风雪漫天。

汝阳王命人以毡毯裹身,躺于担架之上,四名家丁抬担,王保保与赵敏左右扶持,步行前往顺帝大帐。三人皆去冠去甲,身披素袍,王保保背负荆条,赵敏双手反绑,身后数十亲兵皆解甲随行,状若囚徒。

大帐之内,百官列立。

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端坐金座,面沉如水。见三人至,冷声道:“汝阳王,你,还有何话可说?”

汝阳王在担架上挣扎欲起,王保保急忙扶他半坐架上。老人喘息数声,对空朗声道:“臣察罕帖木儿,自弱冠从军,平红巾、定河南、守大都,三十年来未尝一日懈怠。臣子扩廓帖木儿,亦率军抗明,血战不降。臣女敏敏特穆尔,臣虽有失察之罪,然其初衷或为救苍生,免于战火,并非有意叛国。今臣愿以一生功勋,抵女之过。臣愿削去王爵,交还王府,父子贬为庶民,永不涉政。只求陛下开恩,饶老臣小女一命。”

帐中众人,无不动容……顺帝闻言,也心之一震,却又放不下面子。

左丞相也先帖木儿出列,拱手道:“陛下,汝阳王父子忠烈可表,今愿自贬以赎女儿罪,实乃忠臣风范。若诛杀忠良之后,恐令天下寒心。元朝本已无将,如再杀之,国之将亡。不如依其所请,以示皇恩浩荡。”

右万户忽都帖木儿亦附和:“敏敏特穆尔虽曾助明教,然其智谋皆用于制衡江湖,并未直接伤及朝廷命官。且彼时天下大乱,各为其主,何谓叛国?今大元式微,更应团结宗室,共图复兴,岂可自断臂膀?”

顺帝脸色阴晴不定……他目光扫过赵敏,见她虽被缚,却昂首挺立,毫无惧色,眼中竟有不屑之意,本打算开恩,此时不觉怒火顿起。

“你!敏敏特穆尔!”顺帝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赵敏冷冷抬头,声音清亮:“我知我助明教,然我不悔。元朝暴政,苛税重役,汉人百姓,十室九空。明教虽为江湖草莽,却倡‘驱逐胡虏,恢复中华’,顺应民心。我助张无忌,非为叛国,而为救汉民于水火。蒙汉百姓,皆为善民。若此为叛,我愿受死,绝不低头!”

“放肆!”顺帝拍案而起,“你一介女子,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来人,将她拖出去,斩首示众!”

帐外武士应声而入。

王保保猛然跪地,叩首泣血:

“陛下!我父已病入膏肓,愿以全家之功,换我妹妹一命!若陛下执意要杀她,臣唯有自刎于此,以明忠心!”

汝阳王亦在担架上挣扎道:“陛下……老臣只唯此独女……若她死,老臣亦不能独活,马上摔死于大殿……求您……陛下……开恩……”

帐中一片寂静……全场文官武士,脸上戚戚,顺帝也微微动容。

妥懽帖睦尔也深知汝阳王父子抗明之功,若今日诛杀赵敏,恐激起本就剩余不多的旧部和边关将士离心。

他思忖良久,缓缓坐下,冷声道:“念汝阳王一生忠勤,朕暂且饶她一命。但叛国之罪,不可轻赦——来人,即刻削去汝阳王官爵俸禄,汝阳王府收回,全部家产充公,父子贬为庶民,永不录用。敏敏特穆尔,押入大牢,囚禁五年,期满释放。如若再犯,立斩不赦!”

汝阳王闻言,长舒一口气,含泪叩首:“谢陛下开恩!老臣……无憾矣!”

王保保几个欲抬父回府,转过身,见汝阳王握着赵敏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敏儿,好好保重!五年后,去找你的张无忌,别再回来!”

赵敏泪流满面,让人放下担架,匐着父亲,长跪不起……

全场文官武士,包括妥懽帖睦尔,再次为之动容……

三日后,汝阳王在病榻上竟溘然长逝,终年五十八岁。

王府被查封,父子削职,家仆遣散,田产充公。

昔日繁华的汝阳王府,转眼沦为废墟。

王保保携家眷流落草原,与牧民为伍,放羊养牛,粗布麻衣,再无往日威仪。

他每日清晨立于山丘,遥望南方,眼中既有不甘,也有释然。

而赵敏,则被关入北元最北的冰牢——那是一座建于冻土之上的石室,冬日寒气刺骨,夏日也阴冷如冰。她每日仅得粗粮一碗,清水一瓢,保其活命。

顺帝几次派人来劝服纳为其妾,她始终挺直脊背,不乞不求。狱卒皆知她是前郡主,又性格暴烈,也无人敢近身说情。

就这样,赵敏默默忍受着日复一日的煎熬……常于夜深人静时,默诵明教经文,或低声吟唱汉地小调,歌声凄婉,透着不屈。

再说张无忌这边,见赵敏一去半年多不返,担心她出了事,两个孩子也成天问:“额吉什么时候回来?我想额吉了!”大的还好哄点,小的更是一想起额吉就哭……

孩子一哭,他也想他的敏敏了……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赵敏是为了自己才遭此罪,总不能丢下妻子不管。他思考再三,决定在牧民中挑选一个善良女人来照顾孩子。

听说他要去救妻,附近几个老额吉都说要帮他照顾孩子,不要钱。

张无忌感激,把孩子和牛羊托付给邻居牧民额吉,还是给了十两银子,邻居夫妇坚持不要,无忌坚持要给,说孩子和牛羊就拜托你们了。说完骑马东去,两个孩子,还有“阿汉”,又流泪目送到看不见踪影。

找自家不好找,找汝阳王府容易得多。蒙古百姓,谁人不知?

一路打听,一路向东北进发,不到半月,他就找到了汝阳王府。

不料看到王府已不复昔日繁华,他不知汝阳王已去世,更不知王保保已被贬,偌大的王府,只有一个清洁老头在门口扫地。

他上前打听,清洁老头哭诉着告诉了他王府的真实情况。

张无忌也不想去找顺帝闹事,一则是怕给敏敏再添麻烦加重刑期,二则是怕自己也深陷虎口,不是自己怕死,主要是家中孩子没人照顾。想想五年时间,也不算太长,自己一个人带两孩子苦一苦、挺一挺就过去了,毕竟对于他的国家来说,赵敏确实是犯了大错,“罪”也应得。

只是,对于从未谋过面的岳父大人——汝阳王——他倍感心酸!

还有大舅哥——王保保——他是个好人,将来有机会,要好好报答他。

他对着汝阳王府大门,磕了三个头,便策马回去。

五年光阴……听起来很长……转过去很快……如风而逝。

洪武九年(1376年)十月二十六,依旧初冬,下着大雪,路面白茫茫一片,草原进入冬眠。

王保保手持顺帝赦令,亲赴冰牢来接妹妹。却不料,“妹夫”张无忌早已等在冰牢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看来一定在风雪中等待了很久。王保保一时触动,走过去握手,“张教主……是你?你怎么来了?”

“你妹妹赵敏,她也是我的妻子,我,当然要来。”张无忌打趣道。

“你怎知道她今天出来?”王保保疑惑。

张无忌便老老实实地把四年多前来找过她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王保保竟一时感动……他原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父王、母妃和自己爱她。

时间快到了,王保保让张无忌在门口等着,自己持赦令进去接。

冰牢院内,兄妹相见,无言相拥。

良久,王保保低声道:“妹妹,这五年苦了你了。”

赵敏微笑,“不苦。我心中有光,便不惧黑暗。”

出到门外,竟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他——张无忌,也站在门口,冲他微笑,伸开双臂走过来,他身上早已成雪人。

赵敏按捺不住,冲过去紧紧抱住爱人,用脸贴住他雪脸,又朝他脸上哈了几口热气,雪脸逐渐融化,猛然亲几口,又把手伸进他肚子里,也不管哥哥是否在场,拉出搓了搓手,自顾自说道:“哎呀,暖和多了。”

赵敏转过身,又抱住哥哥:“哥哥——你真好!”

王保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当年赵敏与张无忌当年的定情之物,曾在万安寺中遗失,王保保竟派人寻回。

“敏敏,带上它。这是属于你们二人的礼物。我虽为元将,却敬他是真英雄,是真男人。”

三个人,六只手,在冰牢外,紧紧地搭在一起,又团团抱住。

王保保提议,先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去父亲坟墓拜拜。

汝阳王坟头,早已长满枯草,在大雪下压湿,看着凄凉。

“父亲,您征战一生,战绩赫赫,却落得如此场景……都是因我……”赵敏跪在坟头,泣不成声,两个男人也跪在两边磕头。

张无忌含泪在岳父坟前承诺:必定照顾好赵敏、照顾好孩子、安心过日子、不再参与江湖之事。

王保保又从怀里掏出一封短信,是父亲亲笔写给赵敏的:

“敏儿……我的爱儿……父亲要走了……等不到你出来了。你既然选择,就不要后悔,和张教主好好过日子。父亲从未怪你,哥哥也从未怪你,整个汝阳王府,都从未怪过你……走好你自己将来的路……我要去找你额吉了……不要为我难过……来生有缘,再做父女!

——爱你的:察罕帖木儿”

赵敏看完信,再次热泪盈眶,抱着哥哥在坟头痛哭。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父亲更爱自己:他爱得那么深沉、爱得那么伟大、爱得宁愿毁掉自己、爱得宁愿毁掉王府。

张无忌提议为父王守灵三日。

也许以后……再少回来。

赵敏一直跪到天黑,两个男人也在旁边陪跪,不断烧着冥钱。

三日后,两人和哥哥别过,各回各家——二人四手紧握:“哥哥保重!”

又见风来,马鬃扬雪,双方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天际。

曾经辉煌数十年的汝阳王王府,早已湮灭于风雪之中。

王保保跑了一会,依依不舍,又吁马回头,望着妹妹和“妹夫”张无忌远去的漠西方向,久久伫立。

身后,有放羊的牧童唱起汝阳王府的蒙古长调,歌声苍凉,回荡在无垠天地之间:

“昔日王侯今牧羊,金帐倾颓草茫茫。

女儿一去不复返,唯有孤魂守北疆。”

数月后,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病逝于应昌,终年五十一岁。

其子爱猷识理达腊继位,改元“宣光”,称“元宣帝”。

然国势已退,不可逆转,只成追忆……

王保保被爱猷识理达腊重新启用……然兵少将寡,终无力回天。

大元已亡,江湖亦远。

元换明朝,兵强炮坚。

唯有情义,方可永存。

穿越风雪,历古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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