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他故意发出不满的声音,“朕的名字,在皇后笔下,竟是这般模样?歪歪扭扭,毫无风骨。”
沈杯汝闻言,心头一紧,那点因为被画花脸而产生的羞恼瞬间被巨大的失落和自惭取代。果然……还是写得太糟了,惹陛下厌烦了。
他低下头,绞着衣袖,声音细弱蚊蚋:“臣……臣愚钝……”
晋弃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却将那些宣纸随手放到一旁,然后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雪白的宣纸。他执起方才掉落、已被宫人拾起擦拭干净的笔,蘸饱了浓墨,手腕悬停片刻,随即落笔。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沈杯汝只听到沉稳的运笔声,和那笔尖与纸张摩擦时特有的沙沙声响,却不知他在写什么。好奇心终究战胜了窘迫,他迟疑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朝着那写字的方向摸索过去。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面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尚未干透的墨迹所留下的、深深凹陷下去的痕迹。那笔画纵横,结构……似乎有些奇特?不像诗词,也不像寻常字句。
他凭着触感,一点一点地辨认。
第一个字,笔画繁多,结构熟悉……是“沈”。
第二个字,略显简单,是“杯”。
第三个字,是“汝”。
连起来,是他的名字。
他心头微微一动,陛下写他的名字做什么?
指尖继续向下摸索。
第四个字……笔画简单,是一横一竖……是“小”?
第五个字和第六个字……笔画似乎有些缠绕,他辨认得有些困难,但结合前面的“沈杯汝小”,以及方才陛下戏谑的话语……
一个荒谬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是……“沈杯汝小花猫”?!
他猛地缩回手,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瞬间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又气又急,还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陛下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写他!还让他亲手摸到了!
“陛下!”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控诉和羞愤,连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然而,因为他刚才的触摸,指尖上已然沾染了未干的墨汁,黑乎乎的一片。
晋弃看着他这副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以及那沾着墨汁、无措地悬在半空的手指,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他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用一种极其无辜又带着诱哄的语气说道:
“手上沾了墨?无妨,用手擦一下脸就好了。”
正在气头上的沈杯汝,脑子本就因羞愤而有些混乱,闻言竟下意识地信了,抬起那沾满墨汁的手指,就往脸上擦去——
冰凉黏腻的触感再次覆上脸颊,甚至比刚才画上去的更加“均匀”了几分。
直到那墨汁糊了满脸,带来更加强烈的不适感,沈杯汝才猛地反应过来!
又被骗了!
“陛下——!”这一声,几乎带上了哭腔。他气得眼圈都红了(尽管被墨迹和绸带挡着看不见),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满心委屈无处发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晋弃看着他顶着一张大花脸,眼眶泛红,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发作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同于平日带着冷意的嗤笑,而是真正愉悦的、爽朗的笑声。
他走上前,不再戏弄他,而是拿出自己的丝帕,蘸了些许清水,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也不再是恶作剧,仔细地替他擦拭起脸上的墨迹来。
“好了,不逗你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看着沈杯汝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字写得虽丑,心意……朕收到了。”
沈杯汝僵着身体,任由他擦拭,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因为那句“心意收到了”而泛起的一丝隐秘的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所有的呜咽都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逃不开这人的捉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