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完成一件事,苏鹤在自己的备忘录上默默打了个对号。
从奶奶家离开时,吴光整个人笼罩了层幸福的光:“鹤儿,快!你快打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奶奶认我了!”说着,抓着苏鹤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
苏鹤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额头不受控地抽动两下,随后又被他的傻气感染,低头无声笑了。阳光轰的他暖洋洋,竟让他生出一种这样也不错的感觉。
“颜茗,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苏鹤也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会让这个愉快的场景变得尴尬。
“不知道,我没过过生日。”
“为什么?”脱口而出的问话一出,苏鹤就想捶死自己,问问问,就这么好奇。
吴光是真不知道,说出口的话平静的不加任何感情,像是在背书:“嗯,爸爸爱妈妈。但我的出生带走了妈妈的健康,所以他又怎么会庆祝那天呢。妈妈倒是想给我过,但她下床都困难。她能做的仅仅是在那天摸摸我的头说,今天又涨了一岁哦。后来背奶奶收养,说实话,活着都费劲还庆祝什么呢?又活一年吗?”
苏鹤听着,反复咬着嘴里的软肉。吴光嘴里的习以为常,在他眼里满是对生活的麻木。他想安慰、想补救,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或者是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怕,怕自己的话像不懂疾苦的、高高在上的说教,愚蠢又自大。
“这样吧,我喜欢六月二十一日,所以我决定从今往后每年的六月二十一号,就是我的生日了。”吴光硕的恶坦荡,其实里面包含了他的小私心。
六月二十一是吴光的生日,也是奶奶把颜茗带回家的日子。他想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六月二十一?那岂不是快到了。”苏鹤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惊呼道。
“那没事儿,”吴光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满是羡慕,“在那样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你一定很喜欢过生日吧。”
“还好,就是掰着指头,数自己什么时候能长大。”想到小时候的自己,语气里不自觉染上笑意。
吴光点头道:“我也是,掰着指头数,还有多久才能长大。”缓了一下,伸出手一把将苏鹤拉进怀里,“行啦,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往前看。”
“嗯!走,去理发!”苏鹤反手拉住吴光的手腕,跑了起来。
少年的板鞋在土路上跑过,留下脚印,也扬起尘土。前方是好友的呼唤,身后是家人的惦念。
“苏鹤!苏鹤!”
“哥!!!!!”
“颜茗!哥!颜茗!!!哥!!!”
八经街,那个平时迎面走俩人都要谦让的狭窄路口,停了辆suv。卫莱坐在车里,尚恩从窗户探出头,大声招呼跑远的二人。
苏鹤和吴光在朋友的呼唤下,止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你俩跑啥啊!不是说好了,在这儿等你们的嘛!”仿佛昨天的尚恩不存在,今天的尚恩又是一个开朗小狗。
被责备的两人心虚的看了彼此一眼。苏鹤坦白道:“太激动了。”
卫莱附和道:“是啊!是啊!我现在光是想想,就心颤澎湃的。”
前面的司机是真没空,陪这几个孩子峥嵘岁月了,默默开口:“要不,你们上来聊呢?我这还着急下一单呢。”
苏鹤和吴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地上和车里的人聊了半天,连忙抱歉,上了车,并肩坐在了后排。
“哥!”
“鹤儿!”
苏鹤刚坐稳,就听尚恩和卫莱异口同声地叫他。瞬间,他的脑袋像个拨浪鼓,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两人一同开口,又默契地噤了声,谦让起来了。车厢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好啦,我们尊老爱幼,小乖先说,”作为事件中心,苏鹤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控下场。
得到优先提问权的尚恩问道:“你们大周末的不睡懒觉、不加练的,干嘛一大早跑这儿来啊?”
苏鹤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身子前倾看向尚恩,只见尚恩穿了件宽大的旧卫衣,刘海儿放了下来,挡住了眼睛,依旧能看清他眼下的黑青。
颜茗下意识向苏鹤看去,刚才为了防止司机急刹,一直在后面拽着苏鹤衣角的指尖,攥的更紧了。
苏鹤清了清嗓,抬手揉了揉尚恩的头,将慌乱转换成嘴边温和的笑意:“这不是要走了嘛,颜茗不放心奶奶,想来看看。”
他没敢说“和解”,他怕这两个字会戳到尚恩的痛处。毕竟尚恩也才被亲人推开,他不想让弟弟觉得,自己趁他最脆弱的时候,抛下他,去忙着处理别人的事。
苏鹤的话让尚恩陷入了沉默。
吴光抓着苏鹤衣角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拉回座位上,左手往前一伸,将手机递了过去。
苏鹤看见手机上写着:尚恩会不会生气?他没回话,只是微微摇头。
他了解尚恩,他的弟弟从来不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孩子。从小到大,他只会为了朋友的幸福开心,不会盯着别人的幸福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