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处像被上万张A4纸同时拉割,伴随一阵强烈的灼烧感,让林余产生一种下一秒就会身首分离的错觉。
这啥意思啊?
我不是活过来了吗?
难道伤口还在?
脑子里一团乱,他抬手,试图确认伤口,哪知手也痛得抬不起来。
不对。
不止脖子和手。
浑身都痛得不行!
虚无咎还在说话,甚至将手掌覆到自己脖子上来了。
他在说什么?
要我死?
林余听不清楚,只模模糊糊捉到个死字,瞬间慌神。
然而疼痛和恐惧切断他的反应神经,造成的后果就是——涕泗横流。
男人要走,他下意识抬手牵扯。
“唔(大)……嗯(人)……”
喉咙好像被锈住,发出不成音调的呜咽。
怎么回事?
为什么说不出话?
他拼命咳嗽起来,大力拉扯虚无咎,决意要说出些什么。
哪知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也就罢了,身体还有如酷刑鞭笞。
正当林余痛苦难耐时,颈后触得一股凉意。
虚无咎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只是稍微抬高了他的头部,却诡异地使人放松下来。
“张嘴。”
他扶住林余后脑,将一颗丹药送到对方唇边。
青年双眼被泪水糊得朦胧,霜白面颊染了湿意,竟将那一双薄唇浇得殷红。
虚无咎手下一抖,指尖重重碾过那湿水的红唇。
“黑蛟的内丹,有安神镇痛的效用。”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内心不免疑惑。
为什么要解释呢?
丹药挤过双唇,滑入青年口中。
几秒后,林余面色稍缓,却还是难以开口说话。
虚无咎抬高他的下颌,小心观察。
“不要乱动。”
视线里,青年脖颈处的皮肉完好无损,然而,只要稍微用力触碰,青年就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见状,虚无咎也大概明白了,他将林余的外衣尽数剥下,言语间,满是戏谑。
“你很痛?”
林余不解其意,却听虚无咎继续说道。
“蠢货。”
“谁叫你要修灵。”
“如今我这魔气是帮不了你了,只会让你更痛。”
最后一件里衣也被扒去,男人的掌心宽厚有力,摁在林余胸口,直叫他疼得骂娘。
然而对方看了林余的狼狈,下手却是更加用力。
“不过嘛,要想不疼,还有其他的办法……”
他将人托稳了,往自己怀里带。
“要试试吗?”
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冷冽清幽,林余猛地将脑袋偏开。
在雅间被戏耍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林余打死也不会再相信这人的半句话。
他捂住自己的脖子,顺势要从虚无咎怀中翻出,然而对方按得紧,却是半点浪花都翻不出来。
虚无咎笑意绵绵,林余却很头疼。
他轻咳两声,发现自己居然能出声了,于是迫不及待开口回答。
“谢谢大人!”
“我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小心将虚无咎的手拿开,脸上是讨好的笑容。
“辛苦您了,您真好,修为高深也就算了,还能为下属的安危忧心。”
“大人您不愧是三界至尊,果然……”
“啊~”
虚无咎抬手,打断他的同时,亮出掌心的药物。
“原来不痛了啊,看来是我自作主张了~”
手掌撤离的瞬间,疼痛复又卷土重来,连喉咙都涌上腥气,林余瞬间老实,一把抓过虚无咎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非也非也!”
他嬉皮笑脸,认清自己的处境。
就算是为了灵力,也得舔着虚无咎!
“试!必须试!大人您贵为三界至尊,还愿意为了小人费心,小人又怎么能让你白忙活呢?”
林余上赶着配合,但虚无咎不乐意了,他连连叹气,作势要抽手而去。
“你是真心的吗?不是在说假话吧?”
“当然不是!”
青年急于表态,扶住男人的手就往上攀。
虚无咎冷眼看他,心底却总忍不住要发笑。
掌心的皮肉密密麻麻发着痒,又烫。
他抬手,指尖轻轻撩过林余胸口,留下一线红痕,再开口时,语气松散。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猝不及防听到这种问题,林余大脑都停顿了一秒。
“什,什么……”
“我说——”
胸口骤然滚烫起来,虚无咎完全将手掌按回去了。
“那秉准分明是个不近人情的角色,你为何……”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似乎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纠结这种事情,不由得嗤笑出声。
再看林余,却是为了这几句话抓心挠肝:
他什么意思?
难道是担心我会弃暗投明?
这可不能让他知道。
想到这里,林余简直头疼。
他扒住虚无咎的袖口,又露出那招牌式的谄媚笑容。
“大人您有所不知,根据我的观察,那秉准表面上冷若冰霜,实际却是个热心肠……”
温热气息随着呼吸喷薄而出,青年的笑容在水汽晕染下明明灭灭,恍若春水荡漾。
那双清眸下,涟漪微漾,圈圈层层引人深入。
再回神时,青年脸庞的触感已经清晰传入神经。
“大人?”
看着满脸疑惑的林余,虚无咎怔愣一瞬,及时反应过来,撤开抚在对方脸侧的手掌。
“观察得这般仔细——”
“难不成,你对他有意?”
什么?!
面对虚无咎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林余如临大敌。
“大人,我是男的!”
他倚在虚无咎怀中,语无伦次。
“他,他也是男的!”
虚无咎挑眉,还欲再说,怀中人却忽然挣扎起来。
“大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我该回去了,如果耽搁太久,他们恐怕要怀疑的……”
林余面红耳赤,像是有意转移话题。
他起身,想从虚无咎怀里出来,却被人死死按住。
抬头,虚无咎正冷眼觑着他。
好一个变脸。
眼见对方神色不虞,林余瞬间老实,正要开口解释,忽觉四周雾气飘渺,不过片刻,周身景物全部变换,两人竟直接回到望云客栈客房内。
“他们不会那么快的。”
丢下这句话后,虚无咎起身,拂袖便走。
“大人!”
身后传来拉力。
青年的声音焦急而恳切。
虚无咎侧首,见林余斜撑在地,久卧突起使青年的眼神有几分迷蒙,他微垂着头,阴影便尽数铺在他身上。
“您什么时候再来?”
“什么?”
“我说,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您?”
空气静默一瞬,男人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兴味。
“怎么了。”
“那个——”
林余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复杂,有崇拜、惭愧、悲痛。
“您也看到了,小人现在已经取得三人的信任,完成计划指日可待,可小人的修为自那日一战后就飘忽不定,如果不勤加修炼,恐怕对计划实施毫无益处。”
他说着,膝行而前,伏跪于虚无咎鞋边。
“所以小人斗胆,想请您鞭策小人精进。”
话落,房间安静下来,良久,才响起男人的沉吟。
“哼——”
“林余。”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