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喀。

瓷器相撞的脆响不断在室内回荡。

林余一口将小碗里的灵粥吞下，舒服得喟叹出声。

这粥里不知加了何物，口感丰富，香气醉人，林余多吃了几碗，又将魔爪伸向其他的餐盘，惊得那少年目瞪口呆。

“前辈！你好能吃！”

他停顿片刻，突然伸手阻止。

“不能再吃了，前辈。”

“嗯？”

林余将碗放下，意犹未尽。

“为什么？”

那少年神色焦急地扑到林余身边，眼疾手快将餐盒提开。

“你才醒来，身体还没恢复好，吃得这样急，要生病的！”

“哈哈哈哈哈哈——”

林余笑起来。

“小孩儿，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十五，谢炼。”

“噢～小炼啊，”林余伸手揽过谢炼，笑嘻嘻哄他，“可以叫你小炼吧？”

谢炼被他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床上，手足无措。

“可，可以。”

见人这样拘谨，林余反而生出捉弄他的心思。

“你晓得我昏睡了多久么？”

“呃……”

谢炼挠挠头，陷入回忆。

“好像是三天？还是，四天？”

“这么久？”

听到这里，林余都忍不住惊了一下，怪不得这孩子当时那样激动。

“好孩子……”

他趁着对方疑惑的片刻，瞒天过海，打开那餐盒的盖子。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都饿得慌，何况你哥哥我饿了这么多顿。”

说罢，他将一枚小巧玲珑的糕点丢进嘴里。

“你！”

林余眼疾手快，马上将一块糕点塞进谢炼嘴里，眉梢眼角都透着点狡黠。

“小炼啊，咱俩一起吃，撑不了我。”

微甜的糕屑在口腔内化开，谢炼瞳孔轻颤，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咬住那糕点。

“谢谢前辈。”

“哎哟，叫什么前辈。”

林余拍拍他的肩膀，顺势拿过餐盒。

“叫哥就行了。”

两人将塌边小桌搬过来，边吃边聊。

“小炼啊，咱这是要去哪儿啊？”

“嵩里城。”

“噢，”林余点点头，将一碗灵芝汤推给谢炼，“是要去干什么啊？我看这船上有不少玄霄弟子，都是外派历练的吗？”

“嗯，除了师姐他们，我们都是外派历练的，嵩里城前不久死了好多人……”

谢炼停下动作，耸肩皱眉，有些畏惧的模样。

“据说死状很怪异，好多人都外逃了，所以我们得过去看看。”

林余垂头，咬下一口清炖灵禽肉。

看来这船上没有本宗的高层人士。

他慢慢嚼完口中食物，朝谢炼投去一个欣赏的笑容

“小炼真厉害，才这么小，就能跟着一起来处理这些事了。”

闻言，那孩子双颊泛红，倏忽低下头去。

“没，没有。”

他挠挠鼻尖，将碗推回桌上。

“前辈才是厉害，居然能在那个人手底下护住师姐他们。”

说到此处，他偷偷抬头瞧林余，见人笑容依旧，连忙避开视线。

“那魔头可怕得很，前辈你能挺身而出，真的……”

“好厉害。”

林余本想从这孩子身上套点话，没想到却被对方夸赞一番，不禁心花怒放。

“哎哟，好孩子，嘴真甜。”

谢炼受了表扬，耳根都红透了。

见人越来越放松，林余话锋一转，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虚无咎确实可恶，之前我听闻他的手下全部被强行种下魔纹，不听他差遣就要受尽折磨，真是残忍至极。”

哪知此话一出，谢炼却变了脸色，语气也有些鄙夷。

“哼，那些魔物，全都是自己心甘情愿被种下魔纹的，若是痛苦，那也活该！”

闻言，林余大吃一惊。

自愿？！

他干笑两声，作出夸张的表情。

“不会吧？我之前见过一人，就是被强行植入魔纹的，那虚无咎逼他做恶事，可怜得很。”

话落，谢炼露出点疑惑的神情来，但转瞬，又恢复厌恶之态。

“若是他为了自己的生死可以置他人的生死于不顾，那受罪也是活该。”

哦哟。

林余在心中惊呼。

看来这玄霄弟子是真的很厌恶魔门，连十五岁的小孩都对他们深恶痛绝。

他放下手中碗筷，故作困惑。

“那如果他没有做害人之事，想要弃暗投明，魔纹有办法祛除吗？世人会接受他吗？”

谢炼被一连串问了如此多的问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这我不太清楚。”

“但是之前听人说过，那些魔物的魔纹很难祛除，如果强行剥离，几乎等于自戕，而且——”

他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

“大家都很厌恶魔门之人，应该不会轻易接受吧。”

说罢，谢炼轻轻推开面前碗筷。

“前辈，你对这些……”

“噢。”

面对谢炼未说完的疑问，林余及时开口。

“我之前不慎重伤，导致失忆，最近接触了很多事情，难免心生疑惑。”

他双手交叉置于颌下，笑着对谢炼眨眼。

“多谢小炼兄弟为我解惑哦。”

对面，谢炼双颊羞红，窘迫地抠了抠指甲。

“不谢，不谢。”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将餐盒里的吃食一扫而空后，暂时作别。

临别前，谢炼依依不舍。

“前辈，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

这模样在林余眼中颇有些小狗的憨态，不禁心生怜爱。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送走谢炼后，林余一溜烟跑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