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想要弃暗投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先将这魔纹祛除,才更容易被人接受。
他倒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可难搞的是那魔头,他对我到底是何态度?
那日一战杀意明显,是将我视作弃子了吗?
林余不敢妄下论断,只能盘算着多打听点与魔纹相关的消息。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是萧衍来辅助林余修炼了。
“天有其时,地有其材,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
萧衍说着,将屋内小窗打开,邀请林余盘腿对坐。
“林公子你成功感灵,说明已经与万物建立起深刻的联系……”
“然而要想使‘一气之变,所适万形’,还需习得引灵入体之术。”
林余正襟危坐,听得入神。
“多谢萧公子,那么,如何引灵入体呢?”
见人神色急切,萧衍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引灵与感灵其实区别不大,都是要与万物灵气建立联系,只不过前者是在后者的基础上对外界灵气加以吸收运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置于林余面前。
“想象你是一只水杯,要接纳天地间的灵韵,或者将自己看作河流的下游,上流水源会自然而然地流向你。”
话落,一簇荧光倏忽亮起,在林余眼前跳跃摇曳。
“去感知、承受。”
那荧光随着萧衍的话语忽大忽小,最后消散泯灭,林余面露讶色,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现在,来试试看吧。”
萧衍抬手示意。
“先从感灵开始。”
“噢,哦哦,”林余扭来扭去,调整坐姿,“好。”
他闭眼,深呼吸,静心感受。
气流声在耳边萦绕盘旋。
林余渐渐察觉到一点不寻常。
先前如旱地般干涸的血脉神魂,此时竟然有一丝灵气游移其中。
怎么回事?明明还没有开始修炼。
这灵力是哪儿来的?
他紧皱眉头,不可思议地再次感受,片刻后,费解地睁开双眼。
“怎么了?”
见人神色有异,萧衍也心生疑惑。
林余看他两眼,掩饰性地清清嗓子。
这情况太过奇怪,不知是何原因,还是先不告诉别人吧。
“没事,萧公子果然神通卓绝,三言两语就讲清这其中原理,令我受益……”
正说着话,林余忽然感觉体内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好似冰丝拂过,瞬间使人神清气爽。
话声渐弱,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东西是灵力。
什么情况?
哪儿来的灵力?
我不是在说话吗?怎么突然有——
等一下!
林余脑中嗡的一声,抓住了关键所在。
说话!是说话!我说了什么?!
他似乎抓到了真相的尾巴,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二。
于是,在萧衍关切的目光下,林余开始复刻自己刚才说过的句子。
“没事。”
体内毫无变化。
萧衍歪头,满脸不解,林余讪笑一声,继续说话。
“萧公子果然神通卓绝。”
话音刚落,体内又有灵力诞生,虽然细若游丝,却真实不虚,绝非自己的错觉。
林余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也逐渐激动起来。
“三言两语就讲清这其中缘由,令我受益匪浅!”
没有变化。
倒回来再试试。
“神通卓绝。”
体内仍旧没变化,那就是——
“萧公子果然神通卓绝!”
此句一出,灵力再多一缕,林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居然是这样……
他欣喜若狂,却强装镇定,对萧衍的关心回以微笑。
“抱歉,萧公子,我方才想起之前修炼的一些问题,忍不住琢磨了片刻,让你担心,真是抱歉。”
见人终于恢复正常,萧衍虽然疑惑却也不好过多询问,于是委婉地提醒他需要练习一下引灵之术。
“想象自己是一个容器,能容纳世间万物……”
在萧衍的引导下,林余逐渐冷静下来。
虽然这金手指能使他不修炼就提升修为,但如果能习得引灵之术,也算多了一层保障,往后便不用再受性命之威胁。
想到这里,他愈加兴奋,于是潜心修炼,静心感受。
奈何天不遂人愿,不管林余如何想象,萧衍如何教授,他都无法成功将外界灵气引入体内,反倒是当他见缝插针夸赞萧衍时,能够清楚感受到体内灵力在增加。
对于林余的困境,萧衍也不知缘由,只当对方还没掌握要领。
“林公子,你不必担心,修炼就是日积月累、徐徐图之的过程,等你感受得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他拍拍林余的肩膀,笑容温润有礼。
“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林公子你早点休息。”
两人拂袖起身,林余又趁机补上几句好话,说得萧衍都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客套一番,就此作别。
等人走后,林余简直要起飞,他在房间内疯狂跑动跳跃。
“我靠!”
“我靠靠靠!”
“要发了!我要发了!”
他扑上床,在上面疯狂打滚。
谁能想到在这弱肉强食,能者为尊的世界里,只要夸赞他人,自己就能轻松提升修为。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狂笑一番,眼前慢慢浮现出虚无咎的面孔,不由得眉梢轻佻,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邪笑。
接下来几天,秉准与秋怀凝二人轮流来为林余指导,可即便他们的方法越来越具体可行,林余却仍然无法引灵入体。
为了不使自己太过奇怪,他只好借金手指打掩护,不停对三人进行有意无意的夸赞,一场指导下来,简直说得口舌生烟。
后来,林余嫌不够,于是扩大范围,将这船上的每一个活物都视作目标,幸好船上没有狗,不然就算狗过路也得被他夸两句。
这夜,林余正与谢炼聊得火热,忽觉心神一震,周身各处都攀上一股诡异的不安感。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头发紧,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而谢炼也神色依旧。
他斟酌几秒,正要开口,忽听门外传来人声。
“嵩里城到了!全体人员!准备下船!”
轰隆!
伴随一声巨响,灵船落地,舱外霎时聚起纷杂人声。
林余与谢炼推门而出,迎面叫夜风一吹,都各自生出点冷意来,再看船外,黑雾缭绕,一面城墙巍然矗立,气势凛然,城门匾额上,“嵩里”二字暗红如血。
林余没由来地打了个寒战,先前那股不安感愈来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