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大殿正中有一神龛,摆的是一只普通的小黑匣子,此外,左右两边相对各有一配龛,数十位秦氏先辈的牌位摆于龛中,祭品放置在前方的长桌上。沉香升起,秦修看见秦昭南跪在地上,秦和昶则负手立于他的身后。
“师叔,这是……?”
“阿远,你回来得正好。”秦和昶移了移身子,说:“看着他,再跪一个时辰,然后家法处置。”
秦家家法的执行者向来由大弟子担任,被惩罚者要跪在祠堂里褪去上衣,承受荆条鞭刑,具体多少鞭要看所触犯的条规规定。
“是。”
秦昭南被罚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秦修以为就跟以往一样抽个二三十鞭,结果秦和昶沉声说:
“一百鞭。”
秦修这下觉得事情不简单了,家法所用的荆条可不是普通的荆条,而是一种法器,抽在身上受到的力是加倍的,并且伤口看似愈合了,实际碰到还是会如针扎过一般痛。
“一百鞭会不会太多了?”
饶是他,一百鞭下来也得瘫半个月,相当于蜕半层皮了。何况功力不及他一半的秦昭南。
秦和昶厉声骂道:“他犯的错,罚两百鞭都不为过!”
秦修看看不吭声的师弟,又看看怒气冲冲的师叔,深觉心累,他经历过太多次这父子俩的对峙,每一次都在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宽慰这个安抚那个。
难,太难了。
他继续劝说道:“昭南不是马上要成婚了吗?若是罚得太重,身体恢复不过来,恐怕会有影响。”
思虑良久,秦和昶才松口:“八十鞭,剩下二十鞭先记着。”
“是。”
等秦和昶离开后,秦修从旁边拿了块软蒲团,一边垫在秦昭南的膝盖下,一边说:“八十鞭有你受的,都要成婚的人了,一日不惹你爹生气会死是不是?”垫好后,他拍拍对方的肩膀,用兄弟谈心的口吻问:“说吧,怎么回事?”
秦昭南埋着脑袋不说话,方才挺得笔直的背已经颓废地弯了下去。
秦修长他一岁,两人一同玩到大,是师兄弟,亦是堂兄弟。秦修知道他性子时而叛逆,但不至于犯如此严重的错。
“是不是因为你前几日都不着家?抑或是因为你非要娶宋姑娘?”
秦昭南依旧闭口不言,仅轻轻摇了摇头,好像在守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他不愿说,秦修便不逼他说。
秦修无奈在他旁边坐下,一个时辰就这么静静地从两人之间流失。
然后秦昭南主动褪了上衣,秦修只得开始执行家法。
起初的二十来鞭还能忍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到后面三十鞭、四十鞭,秦昭南咬紧牙关,渐渐溢出细小的闷哼。原本完好的背上不断添着血痕,旧疤叠加新伤交错纵横,荆条挥动时甚至带起细小的血珠溅到地面、脖颈间和下颌侧。
六十鞭,已是皮开肉绽的背后几乎挑不出一处白净的地方。秦修忽然想起,秦昭南第一次被罚时,不到二十鞭就在鬼哭狼嚎。
当年的爱哭鬼如今也憋得住泪了。
他暗暗减轻了手中的力道。
放了多年的水,什么样的力道不会伤及内里,秦修驾轻就熟。
然而秦昭南的身影逐渐不受控制地摇晃,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下一秒猝不及防倾身向前,重重倒在地上。
“昭南!”
秦修急忙丢下荆条将人扶起,捏住手腕探了探脉搏,幸而不致命。但仍是虚弱得很。
“咳、咳!”
秦昭南的嘴边淌了丝血,脸色苍白,额间的发已经被汗浸湿了,他倒吸一口气道:“不用管我,你、你继续。”
秦修渡了些灵力给他,说:“继什么续,我罚完了。”
“我数了的……还有五鞭。”他慢慢重新跪起身。
“我是大师兄,我说够了就够了。”秦修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没包庇过你。”
秦昭南抿唇。
秦修:“你究竟在想什么?铁了心自虐啊?”
秦昭南沉默。
“撑不下去为什么还要硬撑?你后天——”
“师兄。”
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落下,青砖上,深色的斑迹清晰可见。
秦修蓦地就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