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兄弟跟莫兄交情不浅吧。”
一个沉沉的说不出情绪的声音从顾七后方传来,让他恍了恍神。
顾七方才一会儿与捕快们谈论,一会儿被莫长安气得直翻白眼,差点遗忘了同道中人扶桑。
“哦,那家伙是我师父的宝贝侄子,算是我表兄弟,交情能浅么!”
“原来如此。”扶桑敛了敛目光,面上是一片雷打不动的温和沉稳,顾七却似乎听出一丝别扭的意味。
不过顾七懒得细究,他随意地朝扶桑一笑,道:“你不用顾兄弟莫兄弟地称呼,喊那呆瓜莫长安就好,喊我顾七顾大哥都行,虽然你貌似比我大。”
“阿七……”扶桑轻柔的话里夹杂着顾七不知晓的认真,又像在透过顾七对着另一个人说。
“唤你阿七可行?”
顾七愣了愣,心想我一大老爷们喊这名儿真奇怪,像爹唤儿似的。
口头还是认可了:“行啊!挺顺嘴的。”
毕竟顾七从小是孤儿,长这么大就只有莫杳那老头喊过他“阿七”,莫长安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喊他,突然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这么叫,心里头难免膈应一下。
但也就一瞬间的膈应,很快他便接受了。
大概他莫名地感觉扶桑唤他时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
扶桑琥珀色的眸子里极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蓦然转了个调,道:“还是叫顾大哥吧。”
顾七心想:哎哟我的个娘,你才是大哥吧。
“行吧,老兄你随意,我进去看看他们啊。”
说罢,顾七一头扎进了屋内的人堆里。
众捕快们都围着两具尸体看:一具残缺不全的男尸和一具完好干净的女尸。
想必男尸便是父亲沈桓,女尸则是长女沈芸了。
距被杀害到现在已有好几个时辰了,空气中仍旧飘散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熏得人发晕。
莫长安蹲在男尸一旁,手上攥着块掌心大小的深褐色布料,闭着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是一具干涸丑陋的男尸,发丝凌乱,头皮裂开,一只手一只脚被折断了,眼窝深深凹陷,双目瞪得跟牛眼一般大,似乎死前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他的嘴唇泛着青黑色,脖子上脸上都有令人作呕的扭曲的三道抓痕。
“咦,那么丑也难怪他突遭横祸。”
顾七连忙掩了掩眼睛,嘴里蹦出来的话让捕快们个个捂嘴偷笑。
“莫长安,你别想了。这人明显是给妖物吸干了血又凌虐了一番至死的。”
片刻,莫长安站起来对他们严正厉色地说道:“他不是临江本地的,回去再好好查查沈桓的来历,包括出仕入仕的经历,还有他的父母宗族、兄弟友人。尸体和所有的字画记得捎回印月堂,现在先回城内,另外,沈留在哪? ”
肖让:“受了惊吓,在堂里休息呢。”
“多看着点,别叫人跑了。”
“是!头儿!”
顾七一脸茫然:“这就回去了?”
莫长安瞟了他一眼:“你想住死人屋?”
顾七:“不是,你怎么看出他不是这里人的?”
莫长安:“第一,穿着不像;第二,屋里陈设不像;第三……”
“第三,他所有的字画形迹都是南蛮风格或是南蛮语。”扶桑斜斜地倚着门框,姿态慵懒,垂头玩转着自己小指上的尾戒,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盘。
莫长安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的确,临江外来人虽多,可都是接边之城而来的,南蛮离这少说有几万里。”
“况且,屋内的一切,包括沈桓本人都太过蹊跷。人死得如此惨烈,屋子却无一处毁坏,仍干净得过分,简直就像是被迫害的时候,他完全没作任何挣扎。”
“还有这块布,”莫长安递过他方才手里攥着的沾了些血迹的褐布,继续道:“沈桓的抓劲奇大,我甚至用了六成力才扯出来,死人竟有如此力气,这布极有可能是杀害他的妖身上的,对我们或许会是个重要的线索。”
顾七:“那咱们赶快回去查验一下它,再问问那个小孩看他了解些什么。”
莫长安“嗯”了一声,就和顾七动作迅速地出了门。
扶桑也立马跟上去:“莫兄弟、顾大哥,在下与你们一同去,往后几天还请多多指教了。”
顾七无所谓地说道:“跟着可以,指教就不用了,同道中人嘛,别客气!”
迟暮的夜色下,一行人又风雷电掣地回到了临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