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人喜欢魔,人人都喊打喊杀,视魔为洪水猛兽。”
“可如果,这世上真的没有一个人喜欢魔,那我,就要做第一个喜欢魔的人。”
“只为你。”
楼弃没有答话,他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她的后背。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细细的鼾睡声在他耳畔响起,他才把人放下。
楼弃低头望向颈肩以下,锁骨处的那颗红痣,被她啃的不成样子,齿痕张牙舞爪的落在上面。
那是她方才情动时,不管不顾咬上去的。
力道极重,像是要在他身上刻下属于她的印记。
她说他喜欢他。
他哪怕是魔,她也喜欢。
心底那片荒芜了万年的荒原,竟像是被她这一句喜欢,烧起了燎原的火。
想了一会,她还没有吃晚饭,回来又哭又笑闹了一阵,半夜定会饿醒。
楼弃起身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先前的那件领子被她扯坏了,上面沾了许多眼泪和濡湿,一团糟,穿不得。
他踱步去小厨房,从储物袋里拿了一小袋红豆和糯米粉,红豆泡水一个时辰,捞出来又清洗几遍。
开灶烧水,想到魏沧澜和叶知薇,便又加了一勺水,把红豆倒进去,小火慢炖。
而后取了干净的白瓷盆,将糯米粉倾进去,又舀了水,一点点往里添。
雪白的糯米粉,被他揪成食指大小的小剂子,轻轻一搓,便滚出一颗颗圆滚滚的糯米小丸子,莹白如玉,颗颗饱满。
红豆得熬得沙糯才好,她爱吃稠的。
楼弃时不时用长勺轻轻搅上一圈,怕锅底熬糊,瓷盘里的糯米小丸子尽数倾入锅中,沸水翻涌,白生生的小丸子落下去,浮在赤红的汤面,渐渐吸饱了汤汁,慢慢变得软糯剔透。
他又寻了一小撮冰糖,捻了几颗丢进去,小火再煨片刻。
估摸一下时间。
灶火渐熄,锅里的红豆小丸子也煮得恰到好处,楼弃取了干净的白瓷碗,盛了满满一碗。
他又多盛了两碗,一碗留给魏沧澜,一碗留给叶知薇,盖上盖子捂好。
动作自然,像是早已做惯了这般事。
一碗红豆小丸子做完,已是丑时。
和他想的一样,等他端着瓷碗回房,小姑娘醒透了,裹着被子,光着脚坐在床上。
见他进来了,她眼睫还沾着未褪尽的湿意,没说话,只往他在的方向挪了挪。
他走到床边,没有急着叫她,把红豆小丸子放到一旁的木架上。
她夜间睡得迷糊,易口渴和起夜,楼弃就会给她备上蜂蜜水,蜂蜜水有安神补虚的作用。
到了冬天,天冷的厉害,就会给她备上夜壶搭块板子,板子用流光花渗水浸泡,屋里到处都是香香的。
鄢桐喜欢这个味道,和楼弃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人也规矩,只上小解,故此,每天天不亮,楼弃都会提前起床替她解决,收拾干净。
她的尴尬她的难堪,通通由他包揽。
他只先弯腰,将她光裸的脚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指腹摩挲过她微凉的脚心,替她揉了揉,才抬眸看她:“饿了吗?”
小姑娘点点头,鼻尖翕动着嗅了嗅那甜香,眼眶又有点发红,抿着唇,伸手轻轻揪了揪他的衣摆:“想吃。”
楼弃没让她动手,自己在床沿坐好,将瓷碗端稳,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扶正,面对面的对着自己,被子裹的严严实实,不能受风。
他舀起一勺红豆小丸子,瓷勺抵着碗沿,轻轻吹了又吹,直到那滚烫转为温热,才将勺沿凑到她唇边。
她张了张口,吞咽而下,红豆的沙糯混着糯米丸子的软滑,入口便化入腹中,清甜的糖水豆香,熨帖了胃里的空落,也熨帖了心底的酸涩。
她吃得慢,楼弃便等得耐心。
一口又一口的喂着。
直到碗底见空,她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角,楼弃知道这祖宗算是哄好了。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变成了知足,不再哭喊闹腾。
楼弃突然想起贺时眠让他服下同心丹时,同他说的那句话。
贺时眠对他说:“这孩子倔得很,她认定的理,她认定的人,就永远不会变,所以你永远都不要离开她,永远都不要背弃她,只要你永远站在她这边,她永远都只会选你。”
她一个人太久了。
他来的太晚,又幸好他来了。
他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端着空碗打算出去,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摆,她祈求着:“夫君,不要走。”
“不走,我马上回来。”
把空碗放回原处,赶时间,打了点井水,把全身上下都擦干净,他没耽搁,转身便回了房。
他一上床,人就紧巴巴的贴过来,他身上凉,她跟个小暖炉似的,尽往他怀里钻。
刚吃完红豆小丸子,她的身子烫得厉害,热意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来,热源源源不断贴在他身上。
“夫君。”
她又轻轻喊了一声,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睡罢。”
楼弃闭了眼,喉结滚了滚,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你死后,我不会再嫁,我会找你,生生世世你都别想摆脱我。”
少女认真极了,这也是她今天回来同他置气的原因。
她那般惶恐,那般歇斯底里,是怕他心里根本没有半分留她的意思,便想着周全她的后路,在他死后能干干净净抽身,再寻个良人安稳度日。
“桐桐。”
他唤她的名字:“你何苦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做夫妻,就得讲义气。”
她瞥了一眼被她咬的不成样子的红痣,任性道:“楼弃,我想过了,只要我好好修行,我就有办法能把你找回来。”
“所以你不要怕,刚开始我会有点怕,我怕你生病,我怕你死掉,我害怕你的衰老。”
“总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
凡人脆弱,一点头疼脑热都会夺人性命。
生老病死已是定局。
“可后来我想通了,我能看着你从一个少年到中年,到最后垂暮,我能看见此生挚爱圆圆满满的一生。”
“你的一生该在我的庇护下,平安顺遂的度过。”
“好。”
他终于开口,鄢桐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他是魔,何来的生老病死,何来的垂暮衰老。
他从来不敢让她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