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呢喃,散入云雾里。
楼弃转身,周身黑雾翻涌,六翼虚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崖底,只余一道凌厉的气息,朝着山巅疾去。
光幕内,鄢桐翻了个身,咂了咂嘴,依旧睡得安稳,丝毫不知自己的夫君,已为她动了杀心。
裴御清御剑赶到时,沈诗韵早已将那伙阻挠她进阶的贼人绑得严严实实。
她独自站在崖口,一张明艳的脸庞上满是焦灼,目光死死盯着万丈深渊。
那个给她灵丹,助她渡劫的小丫头,方才便是从这里坠了下去。
下面妖兽蛰伏,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天地之间,陷入一片乌色。
“师姐,你破境了!”
裴御清感受到女子周身的变化,忍不住扬声喊道。
沈诗韵点了点头:“裴师弟,刚才我遇到一伙歹人,要不是一位小丫头救了我一命,我现在怕是没法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裴御清闻言一怔,看向地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贼人:“按师姐所说,那便是恩人,恩人现在所在何处?”
“她刚才不慎坠入悬崖,我正打算下去找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管她是出于何种目的,但到底还是救了自己一命。
若还活着,便带回开阳宗,以贵宾之礼相待,护她一世安稳。
若死了,便拾回尸骨,好生安葬在宗门后山,让她早日步入轮回,免受孤魂野鬼之苦。
见沈诗韵抬脚就要往崖边去,裴御清心头一紧,连忙闪身拦住她:“师姐,你才刚破境,又惩了这些贼人,耗了不少灵力,此刻体内灵力尚未稳固。”
“你先同我一起回去,我们叫上所有弟子,人多力量大,一起来寻恩人。”
沈诗韵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终究是:“也好。”
无人察觉,一道黑影正静静浮于半空。
楼弃听着山巅传来的对话,手掌中把玩的黑气忽明忽灭。
他抬眼望向被乌云彻底遮蔽的月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比夜色更暗的冷寂。
“黑云遮月。”
他轻声一笑:“物各有主。”
“轮不到你来救。”
夜风骤然倒卷,一股威压将周遭的云雾搅得风雨欲来、支离破碎。
沈诗韵与裴御清皆是一惊,齐齐拔器戒备。
“什么人?”
裴御清厉声喝道,威压铺展开来,却在触及那股威压的刹那,如溪流入海消散无踪。
只见一道黑影裹挟着黑雾,如同鬼魅般自云层中缓缓降落。
那人脸上覆着一张玄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琥珀金眸子,透着令人窒息的漠然。
更骇人的是,他身后竟骤然张开六只赤如丹火的羽翼,翼尖流光闪烁,带着洪荒凶兽般的暴戾气息,他身后的天幕都映得泛红。
“魔族?!”
沈诗韵脸色剧变,握紧了手中的纱。
开阳宗与魔族世代为敌,这六翼的形态,非人的样子,实在太像传说中的魔。
裴御清亦是心头一沉,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远比寻常魔更为恐怖,那是一种凌驾于三界众生之上的力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那人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动作,径直越过沈诗韵,直直落在裴御清身上。
“我找你。”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裴御清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回应道:“阁下深夜现身,所为何事?”
“为她出气。”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黑影动了。
快,快到极致。
众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耳畔便响起骨骼碎裂的脆响。
裴御清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击中胸口。
他如遭雷击,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边的巨石上,骨骼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灵力在丹田内疯狂震颤,险些溃散,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灵力都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封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
裴御清咳着血,眼中满是惊骇。
那人缓缓收翼,赤红色的流光隐去,只余黑雾弥漫在周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御清,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欠她的。”
“她若有半分损伤,开阳宗,乃至整个修仙界,都不够偿命。”
警告落入耳中,他没有再看两人一眼,周身黑雾翻涌,身形融入夜色之中,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巅只余沈诗韵的惶恐,和裴御清痛彻骨髓的喘息。
无人知晓,那道黑影并未走远。
楼弃折返崖底,他不敢带她回去,怕她醒来追问。
她身上的秘密不比自己少,他不会主动去问。
他不会向她提出任何要求以及质疑。
能留在她身边,就够了。
他就这样守在光幕外,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撤去光幕。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鄢桐抱起,落在苍梧山脚下一片软草地上。
做完这一切,化作一道极淡的影子,悄然遁走。
归芜院的东厢房被重重敲响。
楼弃站在门口,一身素衣沾着晨露,神色急切:“叶师姐,桐桐不见了,她昨日和我说要去苍梧山下行事。”
“一夜未归,我是凡人,不可随意走动,劳烦叶师姐和魏师兄帮我找找。”
叶知薇闻言立马去找魏沧澜,俩人一块出门寻找。
“多谢魏师兄,多谢叶师姐。”
魏沧澜点了点头,又看了楼弃一眼,叮嘱道:“你在此等候便是,我们找到桐桐,即刻带她回来。”
楼弃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犹豫,随即上前一步,恳求道:“还请师兄师姐找到桐桐后,立马将她带回来,不要声张。”
他垂眸,声音低沉了几分:“毕竟她是女子,孤身在外一夜未归,本就容易引人非议,有碍于名声,我一介凡人,旁人如何议论都无所谓。”
“可她不一样,她是要修仙问道的,前途无量,我怕引起风言风语,于她不好。”
这番话情真意切,句句都透着对鄢桐的维护,听得叶知薇心头一震:“放心,必定守口如瓶。”
魏沧澜也颔首,神色郑重:“此事关乎桐桐清誉,我等自然晓得轻重,不会多生事端。”
楼弃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有劳二位,大恩不言谢。”
时间不等人,魏沧澜早已御剑而起,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快罢,晚了怕生变故。”
叶知薇应了一声。
回头见楼弃立在门口,望着苍梧山的方向,背影单薄,透着几分担忧,便不再多言,朝着苍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楼弃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直到彻底不见踪影,才慢慢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