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杂役院倒也没鄢桐他们想象中那么差。
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四合院,灰瓦土墙,看着确实陈旧,墙根爬着些半枯的藤萝。
最扎眼的是正屋墙面,有一片颜色明显浅些,隐隐能看出烟熏火燎的痕迹,想来是从前失过火,后来草草翻修过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鄢桐却莫名的觉得安心。
裴御清事务繁忙,答应鄢桐处理完琐事,立马就过来看她和楼弃,便匆匆离去。
领路的管事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内门师兄,倒没有周峰那么瞧不起他们,只淡淡指了指院内:“东边住女眷,西边住男丁,铺盖自己去库房领,都是干净的,剩余其他你们自行安排,只要不惹事,没人管你们。”
说完给了三把钥匙给他们,犹豫半晌,还是掏了一把给楼弃。
魏沧澜和叶知薇没怎么商量,对视一眼便有了主意。
叶知薇拎着包袱往东边厢房走,魏沧澜则转身去了西边,独独把正屋那处最大的院落留了出来。
叶知薇走到东厢房门口,回头冲少女笑了笑:“那院子宽敞,又挨着厨房,你和你的夫婿住着也方便。”
“也好,楼弃做饭可好吃了,你们以后可以天天来我这儿吃饭。”
她就知道,她没把人选错。
初代同事可不是普通同事能比的关系。
鄢桐望着那扇敞着的正屋门,门内光线虽暗,却能瞧见整齐的木桌木凳。
她拉着楼弃走过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看来得好好收拾收拾。
楼弃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台,又是一指灰。
说干就干,两人先去库房领了铺盖。
崭新的粗布被褥透着阳光的暖香,楼弃搬来几块平整的木板垫在被褥下,床铺顿时稳当了不少。
鄢桐则挽起袖子,拿了扫帚把院子里的枯枝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又寻了把铲子,将墙根那些蔫巴巴的藤萝清理干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土墙来。
魏沧澜和叶知薇也没闲着。
魏沧澜不知从哪寻来几捆竹竿,在院角搭了个简易的棚架,叶知薇则去后山挖了些野蔷薇的秧苗,一棵一棵栽在棚架下,笑着说:“等来年开春,这里定能开得热热闹闹。”
鄢桐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索性把正屋那片熏黑的墙面也收拾出来,寻了些白石灰细细抹了一遍,白净如新。
“要我说,既然我们在这里安下家来,不如起个名,杂役院有些不妥。”叶知薇提议道。
魏沧澜也跟着点了点头,他懂叶知薇的意思,他们一块进了这里,就是这里的人,以后自报家门总是少不了前缀称呼。
杂役院只是个统称,实际上每个院落都有自己的名字,只不过这处不知什么原因,这么多年都无人住过,少了人烟气,破败的也就快了些。
鄢桐眼睛一亮,拍着手附和:“这个主意好,我们在这里住下,以后定能名扬四方,叫杂役院属实难听。”
三人商讨了几个名字,都不甚满意。
鄢桐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见他垂着眼帘,便碰了碰他的胳膊:“楼弃,你觉得叫什么好?”
楼弃抬眸,目光掠过院内四周,又落在三人脸上:“叫归芜院吧,芜是荒芜的芜,归来的归。”
“这里曾经荒无人烟,如今我们归来,往后便不会再荒了。”
鄢桐想了想,表示赞同:“归芜院,好名字。”
叶知薇和魏沧澜也连连称好,觉得这名字既有过往的印记,又有来日的期许,再合适不过。
楼弃起身,从包袱里取出笔墨纸砚,寻了块平整的木板,研墨落笔。
他的字清隽挺拔,一笔一划落在木板上,“归芜院”三个字便鲜活起来。
魏沧澜搬来梯子,将木板郑重地钉在院外的门楣上。
收拾完院落已是酉时,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天边铺上一层晚霞。
鄢桐拍了拍手上的灰,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惹得叶知薇轻笑出声:“饿了吗?”
少女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带了些米面粮油,还有些新鲜的菜蔬和肉,正好让楼弃露一手。”
她可是亏不得自己这张嘴,马车带不上来,就抵给别人,换了些吃食,又花了颗灵石买了个储物袋,可以放很多好吃的。
下山一趟颇不容易,考虑考虑性价比,鄢桐觉得这钱花得值。
“那我和魏兄一块去帮帮忙。”
叶知薇不好意思吃白饭,魏沧澜立马接道:“那我也去。”
“那就一起去。”
厨房就在正屋西侧,虽有些陈旧,灶台锅铲倒一应俱全。
叶知薇和鄢桐帮忙择菜,楼弃挽起袖子正在生火。
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添了几分烟火气。魏沧澜搬来几条长凳,将收拾干净的餐桌摆在院子里。
不过半个时辰,几道菜就端上了桌。
清炒时蔬翠色欲滴,红烧肉色泽红亮,还有一碗菌菇汤,鲜香味儿飘得满院都是。
四人围坐在一起,倒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鄢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软糯香甜,当即眯起了眼睛:“楼弃,你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叶知薇尝了一口汤,亦是赞不绝口:“楼兄弟做的饭,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魏沧澜吃的最多,频频动筷,眉眼间甚是满意,直嚷嚷自己是过了多少年苦日子,现在才知道这美味佳肴。
酒足饭饱,几人坐在院子里消食,月光如水,洒在归芜院的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叶知薇忽然开口,问了一下大家的年纪。
鄢桐如实说,魏沧澜二十有余,叶知薇比他小几个月。
她想了一会道:“我们能聚在这归芜院,也算缘分,魏兄年长,我次之,桐桐最小,不如我们结为师兄妹,往后也好互相照应?”
鄢桐闻言,立刻蹦了起来:“好啊好啊!我早就想有个师兄师姐了!”
她一直都想要属于自己的师兄妹,奈何贺时眠养不起,刀修又没人乐意修。
她看向叶知薇,又看向魏沧澜,灿若骄阳:“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师姐师兄啦!”
楼弃坐在一旁,她高兴,他也跟着高兴。
叶知薇笑着揉了揉鄢桐的头发:“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
魏沧澜也点了点头,语气跋扈至极:“往后在这西峰,若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告诉师兄,拼尽全力,师兄也会为你出气。”
鄢桐重重点头,她一个人生活多年,如今有了师兄师姐,还有楼弃陪在身边,竟让她生出一种“家”的感觉。
自那以后,归芜院便彻底热闹起来。
每日清晨,魏沧澜会在院角的空地上练咒语结阵法,叶知薇则坐在一旁看书,摆弄她的器皿。
鄢桐资质不算顶尖,却胜在勤勉,楼弃便陪在一旁伴她打坐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