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宗雄踞须弥山脉主峰之巅,九层鎏金云障环护宗门,白日流光溢彩,入夜化作淡紫光幕,与星子相映。
此地地势极高,云雾在脚下翻涌如浪,他抬手召来一声清唳,一只通体雪白的云山鹤便振翅而来,鹤顶一点朱红,羽翼展开时覆着淡淡的灵光。
“山巅风疾,乘鹤而行更方便。”
裴御清率先踏上鹤背,招手他们上来。
鄢桐牵着楼弃的手,与叶知薇、魏沧澜相继跟上。
云山鹤长唳一声,振翅直冲云霄,扶摇直上。
山门立着百丈青麟石兽,目嵌千年暖玉,踏星石阶由陨铁暖玉铺就,宗内主殿开阳殿恢宏壮阔,流霞琉璃瓦覆顶,沉香木柱刻满创派轶事,殿内引星灯凭星辰之力燃亮,百年不熄。
藏剑峰剑气冲霄,丹鼎峰药香漫山,器皿阁隐于云雾,御兽阁灵禽异兽穿梭不绝。
四大长老各司其职。
一行人里,唯有楼弃的身影显得格外不同。
他本是凡人,却因与鄢桐的夫妻名分,得以踏足这仙家重地。
一身素衣,紧跟少女身后,走过山门石兽时,石兽竟微微颔首,暖玉兽目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灵光,转瞬即逝。
守山门的弟子见是裴御清带队,忙躬身行礼,鎏金云障自开一道缝隙,将几人的身影缓缓吞没。
登记处设在山门前的一座石筑高台上。
负责登记的执事姓周,是个面容削瘦的中年修士,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绣着开阳宗的云纹标识。
他手里捏着一本镀金名册,他抬眼扫过鄢桐、叶知薇和薇沧澜三人,最后在叶知薇纤瘦的身形上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入宗登记,需验明灵根品级。”
周执事的声音冷硬如石,直指叶知薇:“你,先上前来。”
叶知薇咬了咬唇,依言上前一步。
她深知自己的灵根特殊,并非开阳宗主流推崇的剑修、法修灵根,而是偏门的器修灵根,寻常宗门本就对器修不甚看重,更遑论规矩森严的开阳宗。
周执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白玉鉴,玉鉴表面刻着繁复的灵纹,注入灵力后,霎时亮起柔和的白光。
“将手放上去。”
叶知薇深吸一口气,将纤细的手腕贴上玉鉴。
白光先是微微闪烁,随即化作一道淡灰色的光晕,在玉鉴表面缓缓流转。
这是器修灵根的典型征兆,不像剑修灵根那般锋芒毕露,也不似法修灵根那般灵光璀璨,只如温润的璞玉,藏着内敛的锋芒。
周执事瞥了眼玉鉴上的光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下品器修灵根,资质平庸,不堪大用。”
他提笔在镀金名册上草草写下几笔,字迹潦草:“外门弟子,居西峰杂役院,负责……”
他故意给她选了个最苦最累的差事:“负责清洗丹鼎峰每日换下的药渣,修缮藏剑峰破损的剑鞘。”
这话一出,叶知薇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在这开阳宗里,资质便是底气,她没有资格讨价还价的资格。
“下一个。”
周执事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魏沧澜。
魏沧澜上前一步,鄢桐这才开始端详这位同门的长相。
要说实话,很难不注意到他……
眉峰斜挑,桃花眼含着风流笑意,肤白唇绯。
旁的修士都是一身素衣或玄衣,以低调示人,他倒好一身绯衣,腰束红玉带,玉冠嵌东珠,活脱脱一只张扬惹眼的花孔雀。
是个帅哥。
若是楼弃相比……那还是没得比。
自从娶了楼弃,看到旁的男人,她总会庆幸,还好那天在花楼遇到了他,还好自己娶了他,还好他愿意嫁给她。
他发现他的小妻子,眼神在他和那位男修脸上来回切换,喜上眉梢。
指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她的掌心,让她专心点。
鄢桐被他勾得心头一跳,脸颊悄悄泛起薄红,连忙转过头,假装去看魏沧澜验灵根,只是攥着楼弃的手,却攥得更紧了些。
魏沧澜浑然不觉身侧的小动静,坦然将手掌覆在青白玉鉴之上。
不过瞬息,玉鉴便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蓝紫色灵光,灵光翻腾间竟隐隐裹挟着风雷之声,直冲云霄。
守在高台附近的几个低阶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上品风雷剑修灵根!”
周执事的声音陡然拔高,与先前的讥诮、冷硬荡然无存,脸上堆起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魏小友果真是天纵奇才!内门弟子,居东峰天衍院,由剑修长老亲自教导,日后定是我开阳宗的栋梁!”
他握着笔的手都带着几分激动,在名册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魏沧澜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与叶知薇那页的潦草判若两人。
魏沧澜挑眉瞥了眼那谄媚的笑脸,桃花眼弯起的弧度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少年音清亮:“您这变脸的功夫,不去学戏真是屈才了,前一刻还冷得像块石头,这会儿倒笑得跟朵烂桃花似的,也不怕闪了腰。”
这话怼得周执事脸上的笑僵了僵,神色讪讪,却不敢得罪这位天才弟子,只能干笑着打哈哈。
魏沧澜懒得理他,转头扫了眼玉鉴旁垂眸不语的叶知薇,撇撇嘴,语气依旧冲得很:“不过是个灵根鉴玉,也能被你玩出三六九等的花样,势利眼都快长到天灵盖了。”
他说着,抬脚就踹了下高台的石柱子,震得那本镀金名册“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品器修灵根怎么了?总好过有些人,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灵光不认人。”
少年气盛,锋芒毕露,一番话怼得周执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鄢桐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倒没料到这兄弟嘴皮子竟这般不饶人。
裴御清站在一旁,他将周执事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眼底满是不满。
可他清楚,开阳宗立宗千年,规矩便是如此。
灵根品级决定弟子去处,器修本就位列末流,即便是他,也不能轻易打破宗规。
周执事冷静一番清了清嗓子:“这位姑娘,该你了。”
他让鄢桐过来。
然而,鄢桐却没有上前。
“周执事。”
她的声音清亮,响彻在石筑高台上:“我要和叶知薇一起,去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