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满场皆静。
周执事本名周峰,他是存心刁难叶知薇。
旁人不知,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此次殒命的四名金丹修士中,有一位正是他嫡亲的表弟。
表弟临行前还拉着他的手,说要寻一株千年朱果带回予他,助他冲击元婴瓶颈,可谁知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
宗门彻查此事,只说是在秘境中入了魔,自相残杀而亡,可周峰偏不信。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才让表弟枉死。
后来听闻裴御清从蛮荒带回了两个女修,周峰的心头便腾地燃起了火。
在他眼里,女子修行本就天赋有限,成不了什么大器,无非是宗门里的点缀,顶多发散些微薄灵力,做些洒扫杂役的活计。
裴御清倒好,放着那么多资质上乘的男修不选,偏偏带两个女修回来,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尤其是叶知薇,还顶着个器修的名头进来。
周峰一瞧见她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便联想到枉死的表弟,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就是要磋磨磋磨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让她们知道,在开阳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登堂入室的。
此刻听闻鄢桐竟要放弃内门名额,跟着叶知薇去外门,周峰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姑娘莫不是说笑?”
“你与这资质平庸的丫头不同,便是测了灵根,少说也是中上品的水准,何苦自降身份,去外门蹉跎岁月?”
裴御清闻言,终是忍不住开口:“周峰,休得胡言!我敬你是宗门长者,才一直隐忍不发,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这些混账观点。”
周峰脸上的笑容一僵,转头看向裴御清,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裴大师兄,不是我说你,你这趟剑盟之行,怕是被迷了心窍,放着实力拔尖的男修不选,非要护着这两个……”
他话锋一转,瞥了一眼站在少女身后之人,连灵力波动都没有,更是不屑:“连带着还带个凡人回来,真当我开阳宗是收容无家可归之人的破庙不成?”
这话一出,还没有等楼弃反应过来,鄢桐已是率先勃然变色,柳眉倒竖怒声道:“你这老者,倚老卖老,开阳宗立宗百年,传的是修仙大道,而非以灵根定尊卑,以修为分贵贱,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踩高贬低的虚伪模样。”
反正她已经进了开阳宗,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总能遇到裴御清和沈诗韵,这样子主线任务偏离的可能性不大。
最重要的是,她实在受不了周峰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可想而知,内门里面得多少这样的人。
攻略任务对她来说,等同于一份工作。
以鄢桐两辈子的工作经验来看,叶知薇是个好相处且靠谱的人,像班里默默无闻的温柔学霸。
工作氛围和工作环境,鄢桐想都没想选了工作氛围。
“我与叶知薇同为女修,同一天进宗门,她去外门,我便陪她去外门。”
“至于我夫君,他是我鄢桐认定的人,即便是凡人,也容不得旁人置喙。”
周峰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盯着鄢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随你!”
说罢,他抓起笔,在名册上狠狠划了几笔,将鄢桐的名字与叶知薇写在一处,同样潦草的字迹,与魏沧澜那页的工整判若云泥。
“外门弟子鄢桐、叶知薇,居西峰杂役院,同掌药渣清洗、剑鞘修缮之务!”
周峰扫了一眼后面的弟子,大有杀鸡儆猴的架势。
高台之上,风卷着云雾掠过,大多数都沉默不语。
叶知薇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她不懂她为何要与自己一同去外门,眼眶里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么多年,鄢桐是第一个肯为自己说话的人。
她怎么配。
楼弃站在一旁,看着身旁少女一副铮铮傲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样才对啊,他看上的姑娘,怎么会是那种随意向人低头的软骨头。
魏沧澜站在一旁,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看着周峰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又瞅了瞅站在叶知薇身边挺直脊背的鄢桐,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直往上冲,活像揣了个炸开的炮仗。
心头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且慢!”
这一声清亮又冲,震得周峰握笔的手猛地一抖,墨汁溅在镀金名册上,晕开一个难看的黑点子。
周峰转头瞪他,脸上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魏小友,你已是内门弟子,天衍院的资源岂是外门能比的?莫不是也被女人迷了心窍?”
“迷心窍?”
魏沧澜嗤笑一声,桃花眼斜睨着他:“您这话可真有意思,合着在您眼里,不跟您一样狗眼看人低的,就是脑子不清醒?”
他说着,长腿一迈就蹿到桌前,一把夺过周峰手里的狼毫笔,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地将自己那工工整整的名字划了个大花叉,墨迹溅得到处都是。
“什么上品灵根,什么内门机缘,小爷我不稀罕!”
他扬着下巴,语气拽得二五八万:“我魏沧澜,自愿放弃内门弟子身份,与鄢桐、叶知薇二位同入外门,共居西峰杂役院!”
这话一出,满场死寂。
守在高台附近的低阶弟子们惊得合不拢嘴,连裴御清都愣了一瞬,显然是没料到他会做出这般抉择。
裴御清回过神来,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诫:“你们可要想清楚,外门杂役院的苦,远非你们能想象,内门的机缘和资源,更是外门望尘莫及的,你们当真要为了一时意气,放弃大好前程吗?”
鄢桐答道:“裴兄放心,我选的路,从来不会后悔。”
“与其在内门和周峰那样的人虚与委蛇,不如去外门逍遥快活。”
魏沧澜则翻了个白眼,语气欠嗖嗖的:“道心所向,便是前路,哪来那么多废话?跟这种趋炎附势的货色待在一处,怕折寿。”
三人相视一眼,没有半分动摇。
周峰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死死盯着魏沧澜,像是要将他看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上品风雷剑修灵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竟要拱手相让?”
“机缘易得,道心难求。”
魏沧澜语气平淡:“与趋炎附势之辈同列,反倒污了这一身灵根。”
周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沧澜的鼻子,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好好的天纵奇才,放着内门的通天坦途不走,竟要陪着两个资质平庸的女修去外门吃苦受累。
叶知薇猛地抬头,看向魏沧澜,又看了看鄢桐,俩人神色如常,特别是鄢桐,还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让她别怕。
鄢桐挑了挑眉,看向魏沧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赏识。
她松开楼弃的手,跑到俩人中央,朗声笑道:“太好了!往后咱们三人,便是外门同袍了。”
魏沧澜啧了一声,故作嫌弃地别过脸,嘴角却偷偷勾起弧度:“算……算你们运气好,小爷勉强陪你们走一遭。”
周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冷哼一声,将名册狠狠合上,转身便拂袖而去,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碍眼。
西峰的方向,隐约传来药草与铁器混杂的气息,那是旁人眼中的苦役之地,却是三人并肩同行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