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鄢桐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三天够解决理清许多事情。
靠在床头听楼弃讲这些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最让她震惊的事情,莫过于她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是筑基初期了。
早知道自己的血怎么补,她就一天饮一碗。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补得太过,伤的也是自己的本体。
五名金丹修士,有三名疑似夺珠自相残杀命陨秘境,还有一名金丹修士下落不明。
裴御清是在秘境出口捡到她的,那时她已找到珠子,体力不支倒在那里。
剩下的两枚珠子,去向如何,鄢桐不感兴趣。
她抬抬手,发现手腕处青玉镯重新卡在上面,才彻底松了口气,问这镯子是谁重新给她戴上。
楼弃指了指自己:“是我。”
鄢桐不由庆幸自己和楼弃说了实话,有人帮着自己打掩护,事情就好办得多。
四下无人,屋中仅有小两口,鄢桐不免说些体己话。
她点了点床榻,楼弃心领神会,立马坐了过去,她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鄢桐喜欢躺在他腿上。
因为舒坦。
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最大程度的放松,软软吩咐道:“帮我按按腰,可疼可疼了。”
说完,大手就在她的腰窝慢慢捏起来。
然后鄢桐就开始倒苦水,把身上的伤口展示给他看。
楼弃给她渡了不少灵力,再加上她是炉鼎体质,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心里不舒服,什么都想说给他听听。
眼见少年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脸色越来越差,鄢桐才住嘴,后知后觉……
她是不是太矫情了些。
明明没成婚之前,她也是个独来独往、遇事咬牙硬扛的性子。
就算受了再重的伤,也只会默默找地方疗伤,从不会这般絮絮叨叨地哭诉,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人展示自己的伤口寻求安慰。
可自从和楼弃在一起后,似乎越来越容易示弱,越来越容易将心底的柔软暴露在他面前。
她有些不自在,伸手轻轻拉了拉楼弃的衣袖,声音小了些:“其实……也没那么疼了,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心里委屈,才多说了几句,我也没那么娇气。”
他俯身,在她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以后受了委屈,都可以告诉我,不用自己憋着。”
现在看来,让他们死的那么容易,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这股戾气来得又快又猛,没让少女发现。
俩人又闹了会,少年闷闷道:“我送你的玉佩呢?”
玉佩?
少女想了一会,抿了抿嘴娇嗔道:“怎么?你都已经送给我了,还打算讨回去吗?”
“没。”
楼弃垂眸,平静道。
“喏,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把它弄丢呢?”
鄢桐笑着眨了眨眼,像变戏法般从里衣最深处的口袋里掏出那枚蝴蝶玉佩。
指尖捏着玉佩的流苏,在他眼前晃啊晃:“这可是你送我的东西,更是咱娘送给我的礼物,我宝贝着呢,一直贴身放着,连秘境里最危险的时候都没敢松开。”
“我当时想着,万一出不来,真死在了里面,万一一直找不到我,尸体腐败了,你也可以凭着这枚玉佩认出我,他日若遇到有缘人,你可以送给她。”
方才压下去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厉害,有惊怒,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悬在半空的蝴蝶玉佩,少年喉结滚动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不许说这种话。”
他将玉佩重新压回她的掌心,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不会有什么他日有缘人。这玉佩,只能是你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你的,包括我。”
“裴御清送你的玉佩呢?”
他哽了哽问出口。
“掉了。”
逃跑的过程中,哪还顾得上其他,好在裴御清认识她这张脸,有没有玉佩都无关紧要。
“他的玉佩能让你成为开阳宗弟子,多个朋友多条路。”
她听出来了,他的话好酸。
主动从他腿上爬起来,拉开他的衣领,他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我反悔了。”鄢桐看着他的眼睛:“就算没有他,我也能成为开阳宗弟子。”
“他是朋友,而你是夫君。”
说着,她凑近了些,鼻尖贴着他的鼻尖,调侃道:“大醋王。”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低头对着他锁骨处那块显眼的红痣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撒娇的亲昵。
更像是亲吻。
……
之后,又哄着鄢桐喝了半碗稀粥,吃了几块松软的糕点,见她眼底渐渐泛起倦意,才不舍地松开她,让她躺下休息。
他为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楼弃站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却也衬得他眼底的戾气愈发浓重。
方才在屋内压下的怒火与杀意,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不止是后怕,更是极致的愤怒还有恨。
他差一点就害死了她。
在她坦然告诉自己是炉鼎体质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起初,他是带着何种心境闯入她的世界,又是为什么留在她身边。
那时的心思,掺杂着算计,带着几分不纯粹的目的,可待在她身边越久,他越深陷其中,早已忘了最初的缘由。
当初他送她玉佩,是因为他发现贺时眠留下的青玉镯,随着鄢桐年岁增长,渐渐的失去了作用,直到某一天,它再也不能掩盖她的气味。
而他给的玉佩,可以阻碍她的化炉期,将她的炉鼎血脉压到最低。
可偏偏她如同一只小兽般,用近乎自焚的办法,对抗那些金丹修士,若不是玉佩上有他的魔气,他根本无法那么快到达。
她很胆大,也很胆小。
敢迎他过门,敢独自进入秘境,敢饮血运气。
却唯独怕他背弃自己。
过了许久,楼弃缓缓闭上眼,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
他抬手指尖掐诀,一道暗沉的黑气在掌心汇聚,毫不犹豫地直直拍向自己的心脏。
“噗——”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