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弃垂眸看她,少女的脑袋轻轻一点一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失笑,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脸颊的碎发。
摇椅轻轻晃动,他就这般抱着她,静静望着屋内跳动的烛火,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竹声,竟也不觉得无趣。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更鼓声由远及近,一声声交叠重合。
终于,零点的鼓声鞭炮声轰然炸响,划破了夜的静谧。
他使了个诀,禁制把院落包裹。
楼弃低头,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他没忍住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见她仍睡得香甜,他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贴了上去,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她柔软的下唇,力道轻柔,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唔……”
鄢桐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声音软糯得像含了糖:“怎么了?”
楼弃指尖摩挲着她被咬得微红的唇瓣,眼底笑意浓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蛊惑:“桐桐,子夜到了。”
“新年了。”
“新年快乐。”
“楼弃,你也新年快乐呀。”
新年新景,爱意同行。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季。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的新年礼物呢?”
鄢桐还没完全清醒,懵懂地眨了眨眼,眉头轻轻蹙起:“啊?礼物……什么礼物?”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灼热地望着她的唇,声音低沉而认真:“没关系,我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俯身吻了下去。
不同于方才的轻咬,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温柔而霸道,像春风拂过荒原,像烈火点燃黑夜。
鄢桐的睡意瞬间消散,脸颊泛起红晕,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
唇齿相依间,满是彼此的气息,月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在廊下的每一个角落。
楼弃松开她时,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而满足:“这就是我想要的新年礼物。”
鄢桐脸颊滚烫,埋在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无赖……”
却没起身,在他怀里蹭了蹭,自觉往更暖和的地方钻,小手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太困了,不想起来。
不会冻病的,他会照顾好她。
想着,鄢桐沉沉睡去。
少年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这般黏人。”
他调整了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屋内烛火噼啪响了一声,落下一点细碎的烛花,他眸色微沉,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灵力,隔空将那点烛花拂去,生怕吵到她。
第二日鄢桐醒来就在床上,她想了一会,大概是楼弃抱她进屋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她酒品极差,每次喝米酒最多只喝一杯,昨日贪心多饮了两杯,醉的找不着北。
连跨子夜镇上村民放的挂鞭都没有听见声响。
“醒了?”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换了件月白锦袍,是和她一块做的新衣。
新年穿新衣,她说的话,他不会忘。
墨发松松束着,花明雪艳。
他手中端着一个白玉碗,碗里盛着的蜂蜜水,为她解酒备的。
“头还晕吗?”
楼弃走到床沿坐下,将蜂蜜水递到她手上。
“还好……不晕了。”
她小声应着,低头抿了口蜂蜜水,甜润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喉咙的肿痛。
脑子清醒过来,鄢桐想起了昨夜的种种,再到那个带着滚烫深情的吻,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连耳根都热了起来:“我……昨夜是不是特别失态?”
“没有,很乖。”他接过空碗,压低声音:“倒是我,趁你醉酒耍了无赖。”
“梳妆台上给你备了温水和帕子,先洗漱吧,还有新衣服也用暖炉捂热了,不会凉到你。”
他做事向来都是巨细无比,按照流程走,压根不会有失误的空间。
有时,鄢桐都好奇,她这夫君真的只是花楼里孤苦可怜的小倌吗?
她怎么觉得他比谁都聪慧,既聪明又隐忍。
不太像人。
但鄢桐深知他就是个普通人。
他又没有命脉,没办法修仙的,最多算个会点轻功的普通人。
想到这,她也懒得深思。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不管他是什么,她都是他的妻子。
如同她是炉鼎,他仍然愿意做她的夫君一般。
做夫妻,就得讲义气。
“张嫂子说今日镇上有新年庙会,你会想去看的,我陪你。”
鄢桐捏着帕子的手一顿,欣喜道:“真的?”
见她这么高兴,楼弃就知道自己话没有传错。
他的小妻子年纪还小,贪玩是正常的。
“自然是真的。”
他有条不紊道:“洗漱完就出门吧,在庙会上买点吃的,等你穿戴好就唤我进来,我来给你梳头。”
说着就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男人宽肩窄腰,站如修竹,等在门外,一动不动。
成婚之前鄢桐给他立了许多规矩,成婚之后也立了许多。
他每一样都记得,每一样都遵守,从未越界半分。
她说夫妻之间,得有空间,进门之前得敲门。
她说他要天天洗干净才能上床,才能和他闹,他不干净,她以后也容易生病。
她说他不能看别的女子,否则她会生气,再也不理他了。
她说不能限制她的交友自由,她是自由的,她是独立的。
不仅仅只是他的妻子,她更是她自己,尊重她的所有选择。
…………
他从来都不会问为什么,她提出,他就遵守。
“好了!”
鄢桐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声音隔着门板传出。
门被轻轻推开,楼弃缓步走进来。
目光落在梳妆台前的少女身上时,她穿了件月白绣玉兰花的短袄,裙摆是同色系的百褶裙,与他身上的月白锦袍恰好映衬,袄子领口滚着一圈细密的兔毛。
衬得她脸颊莹白,眉眼弯弯,像只裹在暖绒里的小团子,娇憨又可爱。
“梳个简单些的发髻吧,庙会人多,免得被风吹乱。”
她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允许,楼弃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走到她身后站定。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身影,她坐在木椅上,他弯下腰,木齿挑起她的长发,木梳顺着发丝缓缓滑落。
“楼弃。”她开口道:“你说我们今日会不会遇到好玩的?”
“会的。”
“你想玩什么,我们都去。”
他将她的长发拢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取过一旁的梅花发簪轻轻插入,是贺时眠送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