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很快就到了。
院子里早已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红灯笼高高挂起,处处透着团圆的喜庆。
贺时眠坐在炉边,手中捧着鄢桐给他带的梅子酒,慢慢饮酌。
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中晃出细碎的光,入口是梅子的清甜,尾调带着恰到好处的醇烈,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便在胸腹间缓缓蔓延开来。
楼弃还算贴心,给他配了点凉卤。
酱色的牛肉切得厚薄均匀,卤鸡爪泛着油润的光泽,还有浸在酱汁里的藕片,爽脆入味。
一口酒一口肉,舌尖的滋味层层递进,贺时眠眯起眼,竟真有几分快活似神仙的惬意。
炉火噼啪作响。
庭院里。
鄢桐正踮着脚调整门框上的福字,楼弃就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按住福字,低声叮嘱着“慢些,别摔了”。
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少女清脆笑声,像碎玉落进清泉里,搅得满院的喜庆都鲜活明亮起来。
酒意渐浓,贺时眠浑身被酒燥得暖洋洋的,看着小夫妻忙进忙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春联贴好,准备工作完成,接下来进入重头戏。
年夜饭已在里屋桌上摆满。
就算只有三个人,还是弄了十个菜,七菜一汤加两个果盘。
这是鄢桐规定的,只能双数不能单数,否则不吉利。
至于为什么吃水果,家里人少,全凭鄢桐决定。
楼弃端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鱼身覆着翠绿的葱丝姜丝,淋上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好啦,吃饭吧。”
鄢桐端着碗筷,招呼俩人入座。
楼弃温好新的梅子酒,给贺时眠的酒杯满上,又给自己倒了小半,给鄢桐倒了一杯甜米酒。
“今日除夕,陪贺前辈喝点,助助兴。”
少年举杯示意,贺时眠笑着饮下杯中酒。
满桌佳肴,红烧肘子油光锃亮,一盘金黄的炸春卷,都是他偏爱的口味。
“你们有心了。”
“我这徒儿,成了亲倒是变得会心疼人。”
贺时眠打趣着。
鄢桐给贺时眠夹菜,腆着脸笑道:“师父,难道我以前就没有心疼过你吗?哪一次你归家我没有给你准备好吃的。”
“尝尝这个春卷,楼弃特意按照你说的做法炸的,外酥里嫩。”
贺时眠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馅料鲜香十足,他连连点头:“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比我做的还好吃。”
“那当然,这都是楼弃一手包办的。”
鄢桐听到赞扬,立刻笑着帮楼弃邀功。
楼弃用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也有你的功劳,春卷的馅料是你调的。”
“我就打了个下手而已。”拿起甜米酒抿了一口,甜润的酒液在舌尖化开,像浸了蜜的月光。
这是他亲自酿的。
她喜甜,成亲之后的第三个月,她就来了月事。
说起来还有点尴尬,那天晚上她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小腹一直酸胀的厉害,没多想。
谁知道大半夜就闻到了血腥味。
她在现代社会工作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经常半年不来姨妈,鄢桐也是个心大的,来大姨妈又不能请假。
埋怨过许多次:大姨妈就不能改成流鼻血吗?
心里还YY了一下,一边和领导汇报业绩,嘴巴哇哇流血的景象,真是没把她笑抽。
来到这里,这个身体因为炉鼎体质,贺时眠用玉镯压制着,生长期也缓慢起来,渐渐的她就忘了……
女人是有大姨妈的。
并且一个月来一次。
楼弃当时还以为她受伤了,半夜起床打算要去叫镇上大夫来给她瞧瞧,她才磕磕巴巴说是自己来月事了。
少年常年待在花楼里,耳濡目染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流程。
“东西家里有吗?”
他问的是月事带,说的这般义正言辞,鄢桐都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弱弱道:“没有。”
半夜,张婶子家的门被敲响,栓在院内的小黄狗狂哮不止,张婶子的丈夫张生披着外衣打开门,见是楼弃问他什么事,他说找张婶子借一样东西。
张生进屋去叫张婶子,少年站在院里,等张婶子出来,楼弃说明来意,张婶子立马拿了几根干净的月事带,嘱咐了几句。
“楼小子,桐丫头没有娘亲,没有人和她说这些事情。”
“你们也不要怕,这是好事情,说明她长大了婶子和你说……”
妇人碎碎念了好一会。
无非就是月事期间要注意的事项,末了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不能同房,你且忍耐些,多包容体谅她”
“我知道了。”他面色如常。
谢过张婶子往家走去,张婶子关上门,发现家里的小黄狗躲在磨石底下卷成一团,瑟瑟发抖,困惑道:“难不成是魔把你吓到了,怎么怕成这样子?”
等楼弃拿着东西回来,鄢桐小脸皱作一团。
该死的,她这辈子怎么会痛经,小腹像被千百个人打过一样。
见楼弃回来了,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有些委屈,见到他就往他怀里钻:“怎么才回来……”
话一说出口,鄢桐自己都惊讶,她对他已经依赖到了这种地步。
往常有什么委屈难题,贺时眠不在家,她都是独自一人咽下,现在她有了楼弃,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好的坏的,她都在想与他说。
“找张婶子借,耽误了些时间,我的错。”
认错态度良好。
可以原谅。
“你会换吗?”
楼弃把干净的月事带递给她。
鄢桐点了点头,楼弃就去小厨房烧热水,等她端着热水回来,就见她在床上生闷气。
鄢桐只用过卫生巾,这里条件有限,月事带的两边系带,她怎么样都系不紧。
“怎么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铜盆搁在床边的矮凳上。
鄢桐把月事带往床上一扔:“不会换,烦死人了。”
此刻又被痛经搅得心烦意乱,鼻尖一酸,委屈劲儿就涌了上来。
楼弃沉默着捡起月事带,看了看她泛红的眼角,温声道:“我来帮你。”
还没等她开口,楼弃扶着她躺好,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污血,余温拂过腿心,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
清理干净后,他仔细研究了一会系带的缠绕方式,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系好的瞬间,他松了口气,低头见鄢桐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
弄脏的里裤和床单被褥也一并被他换下,换了新的才让她躺上去。
鄢桐闷在被子里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楼弃,你真好。”
他笑了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说完拿起铜盆起身:“我去给你煮点鸡蛋酒酿,喝了能舒服些。”
这个方法是张嫂子告诉他的,酒酿蛋是温热性的,对于缓解痛经很有效,嫌麻烦的话红糖姜水也可以,喝了也能缓解痛经。
但鄢桐不喜欢吃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