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噼啪作响,橘红的火光将四壁烘得暖融融的,驱散了深冬的凛冽。
鄢桐换了身干净的素色棉袍,天冷起来,楼弃在屋内桌旁搭了个小炉子,摆上两个小板凳。
她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
刚在桌边坐定,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鄢桐蹑手蹑脚的掀开旁边炉子的锅盖,一股羊肉独有的膻香混着萝卜的清甜,顺着鼻尖钻进心底,鄢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楼弃泡好脏衣服回来,手里拿着两只粗瓷碗和筷子。
都不需要鄢桐动手,纤细指节在她眼前晃动,很快,满满当当的一碗就递到了她面前。
碗里的羊肉萝卜汤冒着袅袅热气,奶白色的汤汁上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炖得软烂的羊肉块泛着油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尝尝咸淡。”
他将碗递到鄢桐手中,又去了一趟小厨房,摆上两碟小菜和一碟红糖糍粑。
“今天加了两勺糖。”
如实汇报。
鄢桐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喝着汤,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一身的疲惫与霜寒。
她嚼着软嫩的羊肉,眉眼弯成了月牙:“不咸不淡,刚刚好。”
楼弃坐在她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汤,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今天摆摊累不累?镇上人多吗?”
“还好,不算太累。”
鄢桐咽下口中的食物:“魔的那件事算是彻底过去了,冬天来了就是年,镇上人渐渐多了起来,胭脂水粉卖得也还不错。”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镇上西边七十岁的大爷要纳妾,谁家孩子把房子点了诸如此类。
楼弃也不觉得烦,静静听着,还会随着她语境的变化给些反应。
鄢桐拿起一块糍粑递到他嘴边:“你也吃,甜丝丝的。”
楼弃张口咬住,甜甜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鄢桐喝了两碗热汤,身子渐渐暖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楼弃:“明年剑盟选拔,我想提前半个月出发,去苍梧山附近适应一下环境。”
顺便看看能不能提前找到裴御清和沈诗韵。
楼弃舀汤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好,我陪你去。”
鄢桐本想拒绝,带着他一方面是不安全,另一方面不好实行她的计划。
见鄢桐半天没回应自己,楼弃抬头望着她,眸中只剩失落:“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放下碗,握住鄢桐的手,将脸颊贴着她的手掌心:“我可以不进选拔会场,就在山脚下等你,你比赛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你回家。”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看着楼弃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依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她出事,真的想陪在她身边。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更何况,成婚这么长时间,她一直被任务牵绊,从未好好陪过他,连一场像样的蜜月都没有。
这次就当是带他出去好好玩玩,看看苍梧山的风景,也算是弥补一点亏欠。
听到这话,楼弃瞬间抬起头,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真的?”
“嗯。”
鄢桐见他这么高兴,心头的沉重也淡了些:“就当是我们成婚之后,第一次一起出门游玩。”
“到了苍梧山,你在山脚下找个舒服的地方等着我,等我比完赛,我们再好好逛逛。”
楼弃点了点头,就开始盘算:“那就得开始准备,带够衣物,再备些你爱吃的糕点,路上也能垫垫肚子。”
“苍梧山那边气候比通羊镇暖和些,得给你多带两件薄些的衣裳……”
难得见他说这么一大长串话,她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不急,还有好几个月呢,慢慢准备,先喝汤,汤都要凉了。”
“好。”
“楼弃,年关将至,我师父要归家了。”
“你得见他。”
他沉默了片刻,紧张道:“我该怎么做?”
鄢桐看着他难得露出的局促模样,心头一软,软声宽慰道:“你做好你自己就够了,人我已经娶回来了,难道还要看他的眼色吗?”
鄢桐两世为人,深知婆媳相处之道,换算在父婿身上是等同的。
贺时眠对她来说,和亲生父亲一样。
楼弃是她的夫婿,也是贺时眠的女婿。
婆媳矛盾的关键在于丈夫的态度,而贺时眠对楼弃的接纳度,终究取决于她的立场。
只要她坚定地站在楼弃这边,师父纵有再多考量,也不会真的为难他。
“好。”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他其实不在乎贺时眠是否会喜欢自己,他只在乎鄢桐的态度。
既然她这么说,他便信她,也愿意为了她,好好表现,不让她为难。
“等带你见过师父,我们再一块过个好年,在晃一下,就该去苍梧山了。”
鄢桐吃饱喝足,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有条不紊的计划着安排着。
“我们得去找裴兄,他可是开阳宗的大弟子。”鄢桐嘴里小声碎碎念着。
其实她也没想好,见到裴御清和沈诗韵之后该怎么办。
要是能按照书中设定,她顺水推舟加把火,让俩人达成he是最好不过。
怕的就是原书男女主一直不来电该怎么办,时间战线也拉得太长了些。
任务给的期限是三年。
现在时间快到三分之一进度,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鄢桐没忍住叹了口气,起身让楼弃收拾碗筷,给自己打点温水洗漱。
她站在院子里消消食,顺便给屋子通通风。
这里没有抽油烟机,在屋里吃饭暖和是暖和,就是冬天容易有味。
在院子里做了两套广播体操,楼弃则是在小厨房洗碗,还顺带把完事之后把她的脏衣服洗干净,晾在屋檐的粗麻绳上。
这是鄢桐吩咐的,说冬天晾高点太阳才晒得到。
楼弃这个丈夫,如果按照现代社会的评定标准,大概能上感动xx十大人物排行榜前三。
旁人都说他是运气好,被赎了出来,实则不然,鄢桐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走了狗屎运的人
等楼弃忙活完,“吱呀”一声锁上大院的木门时,霜月已悄然悬至半空,整个镇上都静悄悄的。
洗漱罢推开门,少女正俯身案前,笔尖在账本上沙沙游走。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赤着的脚上,白皙的脚踝在油灯暖黄的光晕里泛着细腻光泽,随意搭在羊毛毯上,伴着笔尖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无声蹲下,伸手将毯子往她脚边扯了扯。
这毯子是他亲手拿羊毛织的,她夜里总爱睡得迷迷糊糊下床喝水,常常忘了穿鞋,便每日等她洗漱后铺好,清晨再悄悄收起,生怕她沾了凉意生病。
裴御清给的灵石被她分成了两小堆。
裴御清出手阔绰,除了他一开始原本给的十粒上品灵石,他的那只狗的生活开支也给了十粒中品灵石。
鄢桐见他进来,从一小堆里捻了一粒上品灵石给他,眉眼弯弯:“开阳宗不愧是大宗,上品灵石随便送,这粒给你,你留身上备用。”
她知道楼弃素来节俭,无半分纨绔恶习,也没有那些臭男人的坏毛病,黄赌毒一样不沾。
对她更是体贴入微,标准的男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