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桐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欢欢喜喜地转身往院外走,打算招呼裴御清来吃饭。
刚到门口就撞见裴御清正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徘徊,显然是没地去又不想在院里给小两口添堵。
“裴兄!”
她扬声喊住他:“吃饭了,今天晚上吃菜饭。”
裴御清脚下的步子顿住,脸上掠过一丝犹豫,眼底还藏着几分进退两难的纠结。
既怕打扰,又实在抵不过腹中空空的饥肠辘辘。
内心挣扎了片刻,终究是饥饿占了上风,他转过身,对着鄢桐拱了拱手,低声应道:“好。”
两人刚推开屋门,一股浓郁的饭香就扑面而来,混着青菜的鲜和米香,直往鼻尖里钻,瞬间勾得人食欲顿开。
楼弃已然将饭菜都盛好端上了桌,三只粗瓷碗里,白胖胖的米粒裹着翠绿的青菜碎,白绿相交,热气袅袅地升腾着,映得碗沿都泛着暖光,看着就诱人极了。
桌子中央,还摆着一碟莹白的凉拌豆腐丝,撒着少许葱花,旁边是一碗油菜鸡蛋皮汤,汤色清亮,飘着金黄的蛋皮和嫩绿的油菜,简单却透着精致。
少年抬眼看向裴御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眉眼依旧淡淡的,开口道:“吃饭吧。”
裴御清连忙再次拱手,语气客气:“多谢楼兄款待。”
说罢,才小心翼翼地在桌旁的空位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桌上的饭菜,肚子饿得更响了。
鄢桐拿起自己面前的碗,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菜饭,米粒的软糯混着青菜的清爽在嘴里化开,香得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眼巴巴地望着楼弃,语气里满是夸赞:“好好吃呀夫君,你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比镇上饭馆做的还好吃。”
男人就得哄着来,三言两语就可以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做任何事。
楼弃显然极受用她这一套,紧绷的眉眼微微柔和了几分,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腐丝到碗里:“喜欢就多吃点,不够还有。”
裴御清看着两人这般自然亲昵的模样,松了口气,默默收回目光。
端起碗开始扒饭,米粒的香气刚在嘴里散开。
吃了几口,一股尖锐的辛辣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小火苗,从舌尖猛地窜上喉咙,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至整个口腔,甚至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着了火。
他强忍着没咳出来,整个人都快被辣晕了。
“裴兄,你怎么了?”
鄢桐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放下筷子,满脸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口?”
裴御清摆了摆手,艰难地咽了下去:“没、没事,就是……就是饭菜有点烫,呛到了。”
他这话刚说完,一旁的楼弃就慢悠悠地开口了,尾音轻轻挑着,听着格外欠揍:“哦?是吗?”
楼弃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裴御清,淡淡道:“可能是我刚才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辣椒面的盖子,风一吹,带了点下去,没留意。”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裴御清通红的脸上,眼底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
甚至还添了几分“好心”的提醒:“瞧裴先生这模样,怕是受不住辣,桌上有热汤,裴先生可喝点热汤解辣,别呛坏了嗓子。”
鄢桐坐在一旁,听着楼弃的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菜饭,扒拉了两口,嘴里依旧是清爽的米香和菜香,一点辣味都没有。
她心里直犯嘀咕,明明是一锅炒出来的菜饭,怎么她碗里的就一点都不辣,裴兄碗里的却辣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不小心沾到辣椒面,恰好都落在裴兄的碗里了?
最后鄢桐没忍心让裴御清喝热汤,以毒攻毒,怕是第二天屁股会不好受。
拿了碗预备晚上热给她喝的牛乳给裴御清解辣。
凉牛乳入喉的瞬间,裴御清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灼烧感总算稍稍压下去些,整碗下肚喉咙舒服多了:“多谢鄢姑娘……”
鄢桐把空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眉头蹙着,假意转头瞪了楼弃一眼:“夫君,你也太不小心了,裴兄要是真呛坏了嗓子可怎么办?”
楼弃知道鄢桐是在给自己台阶下,面上摆出几分无辜:“是我疏忽了,下次定当仔细些。”
说罢,他夹了一筷子金黄的蛋皮放进鄢桐碗里,语气软了几分:“夫人快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鄢桐咬着蛋皮,瞥见他眼底未散的狡黠,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疏忽,分明是故意给裴御清下马威。
可她也没点破,只是偷偷踢了楼弃一脚,用眼神警告他适可而止。
喉咙的灼痛感渐渐消退,却也没了再吃菜饭的胃口。
肚子里满是牛乳,饱胀得厉害。
裴御清放下碗,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我已吃饱,先行告辞了。”
说罢,不等两人挽留,便起身匆匆往门外走,仿佛多待一秒都如坐针毡。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鄢桐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住楼弃的脸颊,嗔道:“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裴兄又没招惹你。”
楼弃顺势捏住她的手,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眼底满是宠溺的占有欲:“谁让他总盯着我的夫人看。”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我的夫人,只能我看,只能我疼。”
“而且你也并未戳破,说明桐桐是赞同我的做法。”
“略施小惩,消消我的心头恨吧。”
他说的这般直白,鄢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我真是拿你半点办法都没有,你是我明媒正娶迎回来的夫婿,孰轻孰重,你还能不懂吗?”
“楼弃,我的心,永远是向着你的。”
“裴兄毕竟是客人,咱们赚了他的灵石,何必对他那么差。”
楼弃闻言,久不吭声,有些吃味。
鄢桐起身离他更近些,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莫让我为难,大醋包。”
她发现他的夫君,小心眼、爱吃醋。
楼弃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闷闷道:“可我忍不住。”
“那晚上让你闹一闹,消消气可好?”
他的手顿了顿,立马应道:“下不为例。”
鄢桐:……这应下的倒快。
通羊镇的霜色一日浓过一日,檐角的冰棱垂成剔透的玉锥,映着裴御清日渐红润的面容。
他在通羊镇已养伤一月,衣袍下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运转灵力时周身气流顺畅无滞,恢复速度竟比预想快了数倍,此刻已无大碍。